平絢音的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顶级的掠食者盯上了一样,求生欲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赶紧从神谷夜身上跳下来,然后找个地缝钻进去。
毕竟,源纱雪此时此刻的气场实在是太吓人了。
哪怕是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那种仿佛要将空气都冻结的“杀意”。
但是。
就在她想要松手的那个瞬间,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等等。
平絢音眨了眨眼,那颗因为恐惧而短路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不对啊。
我为什么要怕她?
平絢音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局势:
第一,今天是神谷君的“工作日”,而我是花了钱,甚至追加了双倍赞助费的“甲方”。
在今天这一整天里,神谷君的时间和人身使用权都是归我所有的。
第二,虽然这个冰块脸平时看起来很拽,但据我所知,她和神谷君之间……
也就是单纯的“雇佣关系”吧?
既不是情侣,也不是什么未婚夫妻。
说白了,她现在也就是个“前任雇主”或者“旁观路人”而已。
“既然这样……”
平絢音心里的底气瞬间就上来了。
我花钱买的服务,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想挂在他身上就在他身上
这是我的权益!
你一个局外人,凭什么用这种“正宫抓奸”的眼神看着我?!
想通了这一点,平絢音原本僵硬的身体重新放松了下来。
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像是故意示威一样,把环在神谷夜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整个人更是肆无忌惮地贴在了他的背上。
然后。
她从神谷夜的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迎上了源纱雪那冰冷的视线。
“我们在做什么?”
平絢音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这还看不出来吗?”
“当然是在进行……必须要紧密贴合才能完成的特殊教学啊!”
神谷夜:“……”
听着这句足以让误会指数直接爆表的发言,神谷夜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两下。
本来就已经是修罗场了,这家伙居然还往火坑里倒汽油!
“别胡说八道。”
神谷夜低喝一声,伸手扣住了平絢音的手腕,正准备发力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狗皮膏药从自己背上撕下来,哪怕是用点粗暴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然而。
还没等他发力。
甚至还没等平絢音继续在那得意洋洋地挑衅。
“……咦?”
平絢音那原本还在示威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她挂在神谷夜的背上,探出的视线越过神谷夜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门口那位穿着紫色和服,身姿端庄的大小姐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平絢音忽然觉得,原本光线明亮的静室门口,光线似乎……
莫名其妙地暗了下来。
源纱雪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双手交叠在身前,仪态无可挑剔。
但是。
在平絢音的视野里,在源纱雪那纤细优雅的身后,在那片被拉长的阴影之中……
似乎有什么漆黑粘稠的东西,正在缓缓升腾而起。
那团黑影扭曲着,翻滚着,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膨胀,逐渐在源纱雪的身后,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巨大轮廓。
那是……
平絢音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开。
那黑影张牙舞爪,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怨念与恶意,让她瞬间联想到了传说中因嫉妒而化身为鬼存在——
般若!
“嘶——!!”
一股凉气顺着平絢音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
“哇啊!”
平絢音怪叫一声,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松开了那双原本死死环着神谷夜腰间的手。
紧接着。
她手脚并用,完全顾不上什么大小姐的仪态,在那张昂贵的紫檀木长桌旁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哒哒哒哒……”
她一口气退到了静室的最角落,直到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这才停了下来。
“太、太可怕了……”
平絢音抱着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地看着门口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的源纱雪。
明明对方什么也没做,什么狠话也没说。
但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从黄泉爬出来的恶鬼给锁定了。
如果不放手……
如果不赶紧逃离神谷夜的背……
平絢音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己刚刚抱着神谷夜的那双手,心中升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双手……恐怕真的会被剁下来的吧?!
神谷夜有些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平絢音。
这家伙刚才还跟个牛皮糖一样死活甩不掉,怎么突然之间就像是见了鬼一样躲那么远?
明明刚才源纱雪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啊?
“……莫名其妙。”
神谷夜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也懒得去深究这位大小姐又哪根筋不对了。
他活动了一下刚刚被勒得有些僵硬的肩膀,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管她是抽了什么风,只要不再继续捣乱,那就谢天谢地了。
神谷夜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转过身,正视着门口那位神色“平静”的源氏大小姐。
虽然气氛有点冷,但看在她是“前甲方”的面子上,神谷夜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源同学。”
他看着源纱雪,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尴尬的场面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你有急事找我?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
听到神谷夜的询问,源纱雪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颔首,然后迈开步子,那双穿着纯白足袋的脚无声地踩在榻榻米上,动作轻盈而优雅。
她完全无视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平絢音,仿佛那里只有一团空气。
径直走到神谷夜的面前,源纱雪停下脚步,然后缓缓屈膝。
“沙沙……”
随着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她端正地跪坐了下来。
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放在膝头,下巴微收,那身绣着源氏家纹的深紫色和服铺散在榻榻米上,宛如一朵盛开的紫藤花。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完美得就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平安京贵族。
随后,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神谷夜。
面无表情。
那张精致如人偶般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甚至连刚才在门口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只有在那双深邃眼瞳的最深处,在那层厚厚的坚冰之下,似乎涌动着某种炽热的爱意与渴望。
然而。
对于一心只想修道的的神谷夜来说,这种高难度的“微表情阅读理解”显然超纲了。
看着源纱雪这副严肃的架势。
无奈之下,他只能尴尬地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碎发。
“呼……”
神谷夜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好意思再继续保持那种盘腿坐着的散漫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