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谷夜冰冷的注视下。
它那原本只是微微勾起的嘴角,此刻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一次向两边疯狂撕裂!
直接咧到了耳根!
那个笑容,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佛”的伪装。
那两行从眼眶中流出的血泪,流淌得更欢快了,仿佛是兴奋的口水。
它居高临下,用那双惨白的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为了它正在拼命挣扎的老人。
那个极度夸张的笑容,就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神谷夜的徒劳。
面对老太太那歇斯底里的抓挠和诅咒,神谷夜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有躲避,任由那只带血的枯手抓破了自己的衣袖。
在那尊伪佛石像愈发夸张的嘲笑注视下。
神谷夜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垂下,看着眼前这个神智已经彻底沦陷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下一秒。
神谷夜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指尖之上,一抹清冽如水的幽蓝微光骤然亮起。
“啪。”
剑指轻点在了老太太眉心正中的“灵台”穴上。
随着指尖触碰的瞬间,神谷夜嘴唇微动,原本冷漠的声音化作了宏大庄严的低吟,在这纷乱的风雪中清晰响起: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落下,那抹幽蓝的微光瞬间没入老人的眉心。
就像是滚烫的沸水中被泼入了一盆冰水。
“呃……啊……”
老太太那凄厉的嘶吼声,瞬间戛然而止。
她那双血丝密布的浑浊眼球,在那一瞬间剧烈翻白。
紧接着,那令她面目全非的戾气与狂热,迅速从她满是皱纹的脸上褪去。
她的身体猛地一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着向后倒去。
神谷夜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将她轻轻放在了旁边的雪地上。
此时的老人,虽然还在昏迷,但呼吸已经变得平稳,那张刚才还扭曲如恶鬼的脸庞,终于恢复了属于普通老人那疲惫却安详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神谷夜缓缓直起腰。
他转过身,抬起头。
那双充斥着寒意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神龛里那尊正在诡异大笑的石像。
空气仿佛在他身边凝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片刻后的死寂中。
神谷夜开口了,声音很轻,没有丝毫起伏:
“……哪里好笑了?”
“……哪里有趣了?”
那尊石像并没有回答。
它依旧维持着那个裂开到耳根的的诡异笑容,那两行血泪在火光下显得愈发妖异,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少年。
神谷夜看着它,眼中的寒意愈发深重。
他缓缓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道祖云:仙道贵生,无量渡人。”
“人身难得,正如盲龟浮木。以此残躯修持,方有一线长生之机。”
“活着本身,就是这天地间最大的机缘,是万物最该珍视的宝物。”
“可是……你呢?”
神谷夜停在神龛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尊伪神,语气中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你却告诉他们,肉身是狱,呼吸是错。”
“……你指引众生,让他们觉得自己活着……便是有罪。”
“甚至要用毁灭自己来取悦你……”
神谷夜看着它。
周围的风雪还在呼啸,但在这一刻,所有的声音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帘。
那种极度的压抑,让站在一旁的源纱雪甚至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空气中的气压在这一瞬间骤然降低,沉重得仿佛天都要塌下来。
神谷夜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之上,电弧开始无声地跳动,在这阴沉的雪天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看着的怪物,眼底深处那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终于随着一句话,彻底决堤——
“你把生命……”
神谷夜的手掌猛地按下,伴随着一声撕裂空气的暴喝:
“……当成什么了!!!”
轰!!!
随着那个“了”字落下。
原本阴沉厚重的雪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撕裂。
卡嚓!!!
一道粗大雷霆,带着煌煌天威,从九天之上轰然坠落!
它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漫天风雪,笔直地劈在了那座神龛之上!
“轰隆隆隆!!!”
大地震颤。
那座在风雪中屹立的木制神龛,连同里面那尊正笑得猖狂的石像,在这一击之下瞬间气化。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横扫,将地上的积雪瞬间吹飞,露出了下方焦黑的冻土。
片刻后。
雷声远去,风雪停滞。
当那刺目的白光散去。
原本神龛所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物。
只剩下一个还冒着袅袅青烟的焦黑深坑,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道雷霆的恐怖威力。
青烟缭绕,随着风雪被吹散。
神谷夜站在那个还散发着焦糊味的深坑前,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透过这地上的焦土,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个正在将无数生灵卷入其中的漩涡中心。
那群东西敢公然践踏生命。
道门修真,首重贵生。
视肉身为渡海之宝筏,修的是今生逍遥,求的是长生久视,讲究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而那东西,却在教唆活人厌世,视性命为草芥,诱导众生毁弃这难得的人身,成全那虚妄且肮脏的“来世极乐”。
比起那些单纯为了食欲而杀人的野兽。
这种披着神圣外衣,诱骗活人笑着去死的行径……
“既然道不同……”
神谷夜轻声开口,那声音很轻,瞬间便被风雪吹散: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面向了风雪深处的东南方。
那里阴云密布,妖气隐现。
“走了,源同学。”
“回去了。”
神谷夜没有再多说什么,弯下腰,将那位衣衫褴褛且沾满了焦臭黑灰的老人,一只手稳稳地架了起来。
风雪中,少年的背影显得并不算宽厚,甚至在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下,透着几分单薄。
但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踩在积雪上,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源纱雪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
下一秒。
她迈开步子,快步追了上去。
在神谷夜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源纱雪直接走到老人的另一侧,伸出双手,毫不犹豫地架住了老人那只满是黑灰和血污的左臂,将老人的半个身子揽到了自己怀里。
“……喂。”
神谷夜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制止:
“你那衣服……”
神谷夜想说,那可是价值几百万日元,甚至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顶级振袖和服。
此刻,随着她的动作,那洁白如雪的昂贵丝绸,瞬间就蹭上了老人身上那混杂着焦油、血迹和泥土的污秽。
一大片刺眼的黑红污渍,在那精致的银线刺绣上迅速晕染开来,就像是在一副绝世名画上泼了一桶脏水。
然而。
源纱雪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己那身被毁掉的衣服。
她架着老人,调整了一下姿势,分担走了神谷夜一半的重量。
“走吧。”
她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