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风雪似乎渐渐小了一些。
源纱雪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慢慢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那紧紧抓着神谷夜衣襟的手指,也因为力竭而稍微松开了一些。
神谷夜感觉到了怀里人的动静,知道这场“情绪暴雨”算是过去了。
他那只一直虚悬在她背后的手,再次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拍一个熟透的西瓜。
“……差不多了吧?”
神谷夜试探性地开口:
“再哭下去,我的衣服就要湿透了。”
这句煞风景的话,让怀里的少女身体微微一僵。
源纱雪有些不舍地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退了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神谷夜胸前那一大片被眼泪浸湿,此刻在寒风中已经开始泛起白霜的深色水渍,那张刚刚才哭得通红的俏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抹慌乱与羞耻。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非常抱歉。”
源纱雪下意识地想要恢复平日里那副端庄冷傲的姿态,想要挺直脊背,想要板起脸孔。
可是,当她抬起头,对上神谷夜那双平静如水的漆黑眸子时。
那些伪装,那些铠甲,就像是融化的雪水一样,再也聚不起来了。
“行了,不用道歉。”
神谷夜随意地扯了扯湿透的衣领,毫不在意地说道:
“反正我也没指望源氏的大小姐能随身带着烘干机。”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天色。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
正午的阳光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好歹驱散了一些林间的阴霾。
“已经这个时候了啊……”
神谷夜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饥饿感提醒着他,上午那场莫名其妙的“互砍”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到饭点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还在整理情绪的源纱雪,随口问道:
“有什么想吃的吗?”
源纱雪此时已经勉强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模样,虽然眼眶还有些微红,但脊背又重新挺直了。
听到神谷夜的问题,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饿。”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很坚决,仿佛还在维持着某种作为武士的矜持。
然而。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咕噜噜————”
一声清晰的鸣叫声,从她那平坦的小腹处传了出来。
在这寂静的雪林里,这声音简直如同雷鸣般震耳欲聋。
“……”
“……”
空气瞬间凝固了。
源纱雪那刚刚才恢复了几分高冷气场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的一下,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色。
她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肚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神谷夜看着她,挑了挑眉。
“看来……”他指了指她的肚子,“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要诚实得多啊。”
“走吧。”
神谷夜没有继续调侃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而是很自然地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去吃饭。”
看着少年那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源纱雪愣了一下,随即心中的羞耻感稍稍退去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提起振袖的下摆,小跑着追了上去。
“嗒嗒嗒。”
木屐踩在雪地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源纱雪几步就追到了神谷夜的身侧,但她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有些踌躇地看着神谷夜插在口袋里的手。
刚才那种掌心相贴的温暖触感,还残留指尖,让她有些贪恋。
犹豫了片刻,她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指,轻轻地拽住了神谷夜的衣袖。
“那个……神谷君。”
神谷夜停下脚步,疑惑地侧过头:“嗯?”
源纱雪低着头,视线游移,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只拽着他衣袖的手却慢慢向下滑去,最终停在了他的手边。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期待:
“……手。”
神谷夜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挠了挠自己那头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刚想顺口调侃说刚才不是牵过了吗?
但他这个习惯性的挠头动作,落在源纱雪的眼中,却被解读成了明显的“为难”与“抗拒”。
源纱雪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那刚刚才鼓起的勇气,就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那双清澈眸子里的期待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失落与自嘲。
她缓缓地垂下了头,那只原本试图去抓他衣袖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周身那种刚刚才融化的冰雪气息,似乎又有重新凝结的趋势。
“……抱歉。”
她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落寞,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在承认错误:
“是我……逾越了。”
“我不该提这种……”
然而。
还没等她把那句自我检讨的话说完。
一只温暖的大手,在那只手即将彻底垂落回身侧之前一把抓住了她。
源纱雪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神谷夜。
神谷夜紧紧握着她的手,眉头微皱。
“我有说不行吗?”
他没好气地说道,手上的力道却不容置疑,将那只冰凉的小手牢牢包裹在掌心里:
“我刚才挠头……只是在想吃什么而已。”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拉着她迈开了步子:
“走了,别发呆。”
源纱雪愣愣地看着神谷夜的侧脸,感受着掌心里那只大手的温度和力道。
原来……是在想吃什么吗?
在那一瞬间,她心头积压的阴霾与失落,就像是被正午阳光驱散的晨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像是气泡水在心底炸开般的甜蜜与欢喜。
她那张冰山般高冷的俏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错愕,随即,那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