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边,正托着腮帮子看戏的平絢音,脸上的表情也瞬间楞了一下。
“……被妖怪附身?”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个聒噪的古老荒神。
虽然严格来说那是封印在刀里,但看源纱雪那副经常自言自语,还要分神压制刀的样子……
跟被附身也没什么两样了。
神谷夜和平絢音隔着滋滋冒油的烤盘,对视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微妙的认同感。
下一秒,两人默契地转过头,看着那个还沉浸在悲伤中的佐藤健司,异口同声地感叹道:
“佐藤,有时候你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哈?”
佐藤健司的悲伤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给弄懵了。
他挂着眼角的泪花,茫然地看着这两个突然达成共识的人,脑袋上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直觉……很准?
我说她被妖怪附身了……
是指她在找借口啊!你们听不出来这是反讽吗?!
这有什么好准的啊?!
“你、你们两个……”佐藤健司吸了吸鼻子,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们,“是在合伙拿我寻开心吗?”
而另一边。
源纱雪那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神谷夜和平絢音身上扫过,眉头蹙起。
附身?
为什么这两个人会突然对佐藤健司那种胡言乱语表示赞同?
源纱雪放下茶杯,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眼中流露出了与佐藤健司如出一辙的困惑。
这一刻,刚才还处于对立面的“告白者”与“被告白者”,在脸上同步浮现出了茫然表情,异口同声地问道:
“……什么意思?”
“没事。”
面对两人那充满了困惑的注视,神谷夜敷衍地摆了摆手。
“吃肉吧,肉都要烤焦了。”
“诶?可是……”佐藤健司还想追问。
“哎呀!佐藤君你烦不烦啊!”平絢音也立刻跟上节奏,她笑嘻嘻地夹起一块滋滋冒油的牛五花,直接塞进了佐藤健司那个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嘴里,强行堵住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
“有的吃就赶紧吃!这可是特上牛五花欸!凉了就不好吃了!”
“唔唔唔!!”佐藤健司被烫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那油脂爆开的美味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让他把所有的疑问都随着肉块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源纱雪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微微蹙眉,但最终也没有多问,只是重新端起茶杯,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包间里再次恢复了只有咀嚼声和烤肉滋滋声的祥和氛围。
然而,就在神谷夜刚夹起一块黑猪肉,准备送入口中的时候。
几个中年男人的交谈声,随着酒兴渐浓,清晰地传了过来。
起初只是些关于工作和家庭的抱怨,神谷夜并没有在意。
但紧接着,一个略带神秘和兴奋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对了,田中,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就是那个啊!净土宗的那帮大和尚,最近好像要有大动作了!”
“你是说那个传闻?”
“没错!听说他们准备在东京……好像是在增上寺那边吧?要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万灵超度大法会!”
神谷夜夹着肉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那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黑猪肉,悬在嘴边,却迟迟没有送进去。
屏风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万灵超度?这么夸张?”
“是啊!据说这次规模空前,不仅仅是本山的那些高僧,连分寺的一些隐世不出的大师都要请出来!说是为了祈祷国泰民安,超度这几年积攒的世间怨气……”
“嘿,说是这么说,但我听在寺里工作的朋友讲,好像是因为最近怪事太多了,上面有点压不住了,想搞场大的法事来镇镇场子……”
“净土宗……”
神谷夜慢慢地放下了筷子,那块黑猪肉重新落回了碗里。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袈裟悬。
那个自称“空华”,口口声声念叨着“秽土当灭,净土当立”,甚至在记忆中还显化出“阿弥陀如来”虚影的怪物。
它所修的,正是扭曲的……
净土法门。
这边刚宰了一个想“吃人成佛”的疯熊,那边净土宗就要搞什么“万灵超度大法会”?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神谷夜抬起眼帘,视线穿过缭绕的烤肉烟气,投向了坐在对面的源纱雪。
源纱雪那端着茶杯的手依然悬在半空,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也正看向这边,眼神中透着同样的凝重与了然。
而在神谷夜的身侧,平絢音也不再往嘴里塞肉了。
她腮帮子虽然还鼓鼓的,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视线在神谷夜和源纱雪之间来回扫视。
三人之间,无需多言。
“袈裟悬”口中的“世尊”,“秽土当灭,净土当立”的疯癫教义,还有那最后显现出的“伪佛”法相。
这一切的线索,都与隔壁桌谈论的那个“净土宗大法会”,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巧合?
在这个充满了妖魔与诡计的世界里,他们绝不相信这种程度的巧合。
神谷夜、源纱雪、平絢音,在这烟熏火燎的烤肉店包间里,隔着滋滋作响的烤盘,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个法会,有问题。
必须去看看。
而在这一片肃杀与默契的氛围中,唯有佐藤健司,正夹着一块烤得焦黄的牛舌,一脸幸福地往嘴里送,对周围涌动的暗流毫无察觉。
“唔!好吃!这牛舌太赞了!”
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道。
“喀。”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餐桌的另一侧传来。
那是筷子被捏断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一直安静优雅地进食,举止端庄得如同大家闺秀的白姬,此刻却死死地捏着手中那双已经断成两截的竹筷。
她那张圣洁绝美的脸庞上,虽然依旧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但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却翻涌着难以遏制的厌恶。
“……净土。”
白姬红唇轻启,声音冰冷得如同深冬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
“……普度众生……超度怨气……”
她想起了那个将她囚禁污染,甚至试图将她改造成怪物的幕后黑手。
而在她身旁。
一直关注着母亲状况的雪枝,在看到白姬这副罕见的失态模样后,心里猛地一紧。
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折磨,但她亲眼见证了白姬大人是如何从高贵的神使堕落成那副凄惨模样的。
那份心疼,在此刻转化为了愤怒。
“神谷大人。”
雪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声音虽然温婉,却透着坚定:
“如果您要去的话……”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姬那只还在颤抖的手,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神谷夜:
“请务必……带上我们。”
她看了一眼身旁虽然愤怒但依旧克制的白姬,眼中满是决然:
“母亲大人的仇……”
雪枝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那身青色的法衣:
“……我想帮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