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瓦斯泄漏”警报和紧急疏散,原本这个时候应该熙熙攘攘的温泉街,此刻显得格外冷清。
但也正因如此,那些原本只做晚市或者还要准备很久的店铺,为了接待彻夜工作的救援队和负责清理现场的“工作人员”,反而破天荒地在大清早就挂上了暖帘。
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佐藤健司虽然还是满脑子浆糊,但一闻到空气中飘来的肉香,那股单纯的快乐立刻占领了高地。
“哇!好香!是烤肉的味道!”
他指着街角一家挂着“炭火烧肉·山风”招牌的老店,兴奋地大喊。
“就这家了!我们要吃肉!”
平絢音也是双眼放光,立刻举手赞成:“同意!我要吃特上牛五花!还有横膈膜!”
神谷夜看了一眼那家店。
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从排风口飘出来的烟火气确实很足。
“行,就这家。”
他点了点头,带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店老板是个系着头巾的壮实中年人,正准备迎接刚换班的救援队员,结果一抬头,却看到了一群奇怪的组合。
三个明显是学生的年轻。
一个穿着浴衣的傻大个。
以及……
最后走进来的两位。
一位穿着繁复古朴的青色神袍,气质威严却又透着几分拘谨的美人。
另一位更夸张,一身纯白无垢的和服,白发垂地,美得不似凡人,神情清冷圣洁。
这群人……
是来吃烤肉的?还是来拍大河剧的?
“老板!我们要最大的桌子!”
平絢音完全无视了老板那呆滞的目光,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榻榻米包间,一屁股坐了下来,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先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肉,每样来五盘!快点快点!我们要饿死了!”
“啊……好、好的!”老板被这气势震住了,连忙拿着点菜本跑了过来。
众人纷纷落座。
神谷夜、源紗雪、平絢音和佐藤健司坐在一边。
而雪枝和白姬,则有些局促地坐在了对面。
直到这时,佐藤健司才终于有空,仔细打量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两位“长辈”。
他看着雪枝身上那套明显不是凡品的青色法衣,又看了看白姬那身圣洁的白袍。
佐藤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憨厚的困惑:
“那个……雪枝小姐,还有……伯母?”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这身衣服……是祭典的专用服装吗?”
“刚才走得太急我都忘了问了……”
他指了指雪枝那身庄重的法衣:
“这看起来……好像很贵的样子啊?是为了庆祝瓦斯泄漏危机解除,特意换上的吗?”
听到“伯母”这个称呼,白姬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她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下意识地看向了神谷夜。
身为神使,她对人类的称呼和辈分显然没什么概念。
而刚刚上任“山神”的雪枝,听到这问题更是浑身一僵。
这衣服是神力所化的法衣,凡人眼里虽然只是觉得华丽,但要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哦,这是我刚升职加薪,老天爷发的工装”吧?
“咳。”
神谷夜正在给自己倒茶,闻言淡定地放下了茶壶。
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一脸求知欲的佐藤,随口胡扯道:
“这是她们旅馆的高级制服。”
“只有在接待……嗯,特别尊贵的客人的时候才会穿。”
“欸?是这样吗?”佐藤健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愧是老字号旅馆!连制服都这么讲究!”
他又看向白姬,一脸敬佩:
“那伯母这身白色的……一定是限定款吧?”
“真厉害啊!”
白姬:“……”
雪枝:“……”
平絢音正喝着水,听到这话差点没喷出来,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神谷夜却面不改色,拿起菜单。
“老板,”他对着走过来的店主说道,“先把这几页的特上和牛,给他们三位每样来五盘。”
他指了指平絢音、佐藤和雪枝。
“好嘞!”老板记下。
“然后,”神谷夜的手指翻过一页,指着另一栏,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给我来五盘黑豚猪五花,还有鸡腿肉和海鲜拼盘。记住,烤网要分开,我的网格上不沾牛肉。”
“啊?好的好的!客人您有忌口是吧?没问题!”老板连忙点头。
点完菜,神谷夜将菜单递给对面。
他看着白姬,指了指那些正在滋滋冒油的烤肉图片,对着这位刚苏醒的鬼将说道:
“别愣着了。”
“既然是庆祝,就多吃点。”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白姬:
“特别是你。”
“刚……大病初愈,需要补充营养。”
“这里的肉,不管是牛还是猪,你都可以吃。不用省钱。”
白姬看着菜单上那些滋滋冒油的肉块图片,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那股属于蛇类捕食者的本能光芒,悄然亮了起来。
虽然她不需要像凡人一样进食,但这些蕴含着血气的食物,确实能快速修补她的灵基。
“……是,主上。”
她轻声应道。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嘈杂的烤肉店里,还是被佐藤听到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猪……桑?”
佐藤一边往烤盘上夹着牛舌,一边疑惑地嘀咕:
“伯母是在叫神谷吗?这是什么奇怪的昵称?”
“大概是……方言吧。”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将一大盘厚切黑猪肉倒进了自己面前专属的那个烤盘里,发出了“滋啦”一声诱人的声响,强行终结了这个话题。
“吃肉。”
“滋啦——”
炭火舔舐着烤网上的特上牛五花,油脂滴落,激起一阵诱人的白烟。
佐藤健司手忙脚乱地翻动着烤肉,同时还不忘往嘴里塞了一块刚烤好的横膈膜,脸上露出了幸福到有些痴呆的表情。
“唔!好吃!太好吃了!”
他含糊不清地感叹着,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边嚼着肉,一边挥舞着夹子,对着桌上的众人大发感慨:
“说起来,昨天晚上的那个瓦斯爆炸还真是吓人啊!”
佐藤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我在梦里都被震了一下!当时我还以为是哥斯拉踩过来了呢!”
他看向神谷夜,一脸认真地说道:
“神谷,你听到那个声了吗?轰隆隆的!我在梦里正梦见自己在甲子园投出决胜球呢,那个声刚好配上全垒打的欢呼声,简直绝了!”
“……”
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正在优雅进食的白姬手微微一顿,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源纱雪依旧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但目光却瞥了佐藤一眼。
“哈……”
一声长叹,从平绚音的鼻子里喷了出来。
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还在那里眉飞色舞描述“梦中全垒打”的佐藤健司。
“我说,佐藤君。”
平绚音嘴角抽搐着,用佩服的语气开口了:
“你的神经到底是用水管做的,还是用钢筋做的啊?”
“欸?”佐藤愣了一下,“什、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