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不知不觉间,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
房间内,原本堆积在矮桌上的材料已经变了模样。
那块漆黑琵琶碎片,在雪枝那把冰刃的雕琢下,已经被完美地剖解,打磨成了十八根薄如蝉翼,却又坚韧异常的扇骨。
它们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的寒光,每一根扇骨之上,都隐隐流动着雷击后的暗紫色纹路。
而那团由天桑童子吐出的银色天蚕丝,也在神谷夜的巧手编织下,化作了一面轻薄如雾,却水火不侵的银白色扇面。
此刻,神谷夜正全神贯注地伏在矮桌前。
扇骨与扇面已经合二为一。
这柄尚未完工的法扇平铺在桌面上,黑骨银面,透着难以言喻的冷冽与神圣。
神谷夜手中握着那根之前制作的阴沉木笔杆,笔尖蘸满了由高纯度金粉与极品朱砂调和,并注入了他自身精血的金色法墨。
他正在落笔。
这才是这件法器最关键,也是最耗费心神的一步。
他要在这小小的扇面之上,用那金色的法墨,一一绘制出神霄雷部,三十六员雷将的本命秘讳与召将符箓!
“邓、辛、张、陶……”
神谷夜心神合一,笔走龙蛇。
每一个金色的符文落下,扇面都会微微震颤一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雷霆意志被封印进了那银色的丝线之中。
空气中,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房间内的气压变得愈发沉重。
雪枝跪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她惊骇地看着那柄法扇。
随着神谷夜的笔锋游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个恐怖而威严的存在,正在那扇面之上缓缓“苏醒”。
虽然只是一个个名字,一个个符文。
但那其中蕴含的煌煌天威,却让身为山神的她,都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神谷夜笔下的金光愈发耀眼,房间内充斥着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电流声。
一直安静跪坐在另一侧的白姬,此时却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她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全神贯注的神谷夜,随后轻轻拍了拍身边还在发愣的雪枝的肩膀。
“雪枝。”
白姬压低了声音,那是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耳语。
“我们出去。”
雪枝一愣,刚想问为什么,却被白姬严肃的眼神制止了。
“到了这个时候,主上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
白姬看着那柄正在成型的法扇,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容不得半点差池和打扰。”
“我们去门口守着。”
白姬的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坚定。
“绝不能让任何东西,在这个时候惊扰到主上。”
雪枝闻言,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两道影子一般,悄然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那扇和式拉门,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守在了走廊里。
与此同时,在隔壁“山樱”的客房内。
平絢音正跪坐在榻榻米上,她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嬉笑表情的可爱脸蛋,此刻却难得地紧绷着,充满了临战前的严肃。
在她面前的矮桌和地板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纸和各种法器,宛如一个小型的军火库。
“爆炎符三十张……风镰符二十张……束缚用的土蜘蛛丝也够了……”
她一边清点,一边将那些画满了朱红符文的黄纸分门别类地收进腰间的锦囊里。
面对即将到来的A级灾害“袈裟悬”,她很清楚,平时那种打打闹闹的手段是绝对不够看的。
确认完消耗品后,平絢音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郑重地拿过了摆在桌子正中央的一个精致桐木盒子。
这是她之前向爷爷撒娇抱怨“镰鼬太怂”之后,家族连夜派人送来的紧急支援。
“啪嗒。”
以此打开盒盖。
在那红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三个剪裁精致,用金线勾勒着繁复咒文的黑色人形纸符。
这三个凭代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深沉而厚重,与镰鼬那轻浮的妖气有着天壤之别。
“嘿嘿……”
平絢音看着这三个崭新的式神凭代,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
爷爷果然没骗人,这可是平氏本家珍藏的高级货色。
“这就是爷爷说的又帅又厉害的新玩具吗?”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符纸表面,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很好。”
“今晚,就拿那头大笨熊来给你们开光!”
说到这,她看了一眼被她扔在墙角,还在面壁思过的镰鼬纸符,轻哼了一声:
“让那三个胆小鬼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平氏式神!”
而在斜对面的“残雪”客房内。
与平绚音那边的热闹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雪地反射进来的清冷月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
源紗雪正端坐在房间的正中央。
她闭着双眼,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呼吸绵长而微弱,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与这寒冷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在她面前的榻榻米上,那把童子切,此刻正横放在刀架之上。
白色的符布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晕,刀身虽然在鞘中,却依旧在微微震颤,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我的巫女。】
那个古老而狂傲的声音,在她寂静的心湖中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嗜血与兴奋。
【你的心跳……不一样了。】
荒神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调侃。
【是因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大家伙吗?】
【那个从北边一路杀过来,满身血腥味的鬼熊?】
源紗雪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将心湖中泛起的涟漪重新抚平。
【别装了。】
荒神并不打算放过她。
【我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却又甜美无比的怨气……】
【那头熊……它吞噬了太多的人,它的灵魂已经彻底扭曲了。】
【这样的灵魂,真是美味啊。】
刀架上的童子切震动得更加剧烈了,仿佛想要挣脱符布的束缚,自行出鞘去痛饮鲜血。
【怎么样?害怕吗?】
【凭你现在这副半吊子的水平,想要砍下那种怪物的脑袋……】
荒神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可是会死的哦?】
【不如……解开封印吧?】
【只要你把身体交给我……别说一只鬼熊,就算是那个引雷的小子……】
“闭嘴。”
源紗雪开口了。
她在心中冷冷地回应了一句,打断了荒神的蛊惑。
随后,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比窗外的月色还要冰冷,没有丝毫的恐惧或动摇。
她伸出手,握住了面前那柄震颤不已的刀柄。
“你的废话太多了。”
源紗雪的手指用力收紧,一股凌厉无匹的刀意猛地爆发,强行压制住了刀身内的躁动。
“我不需要你的力量,你只要足够锋利就够了,”
“今晚……”
她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群山,眼中杀意凛然。
“我会用那头熊的血,来让你明白我的实力。”
但被源紗雪强行用杀意压制住的荒神,并没有就此安静下来。
那刀身在鞘中微微一震,仿佛想起了什么让祂不爽的事情,语气里的嗜血转为了深深的怨念与恼火。
【说起来……那个小子。】
荒神的声音变得阴恻恻的。
【你们源氏……查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来路了吗?】
【那个混账小鬼……】
荒神的怨气似乎比面对即将到来的袈裟悬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