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真不是个一般人呢,是吧?”
面对雪枝老板娘那审视的目光,和那句意有所指的调侃,神谷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回视着她。
片刻之后,神谷夜笑了笑。
“老板娘你也很不一般啊。”他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
然后,他站起身,将那双筷子放回了桌上。
“咚——!咚——!”
脚下的鼓声越来越沉重,仿佛在催促着他们。
神谷夜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了那条通往旅馆深处的昏暗走廊。
“那带路吧。”
“让我们见识一下,”
“这个雪迎祭典。”
“阿啦,这可真是……有胆识的回答呢。”
雪枝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那双墨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神谷夜一眼,仿佛要将他看透。
“咚——!咚——!咚——!”
脚下的鼓声越来越沉重,整座旅馆的木质结构都开始随之微微颤抖。
“那么,三位贵客,”她转过身,那身素雅的和服袖袍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请随我来吧。”
老板娘带着路,往那条昏暗走廊走去。
神谷夜、平絢音和源紗雪三人紧跟在她身后,气氛凝重。
然而,在经过那些“客房”的时候,雪枝老板娘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停在了第一扇挂着“松”字木牌的房门前。
平絢音和源紗雪的神经瞬间紧绷,她们能感觉到,门后那股冰冷的妖气突然开始躁动不安。
雪枝老板娘却仿佛毫不在意。
她抬起那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在那扇老旧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松室的客人,”她依旧用那温婉清冷的语调,笑眯眯地对着房门叫道,“鼓声响了哦。”
“雪迎祭开始了,该起床了。”
“吼……”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门缝里渗透出来,伴随着一股刺骨的寒风。
雪枝老板娘脸上的笑容不变。
她又走到了第二扇“竹”字门前,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咚、咚、咚。”
“竹室的客人,您也该醒了。”
“咔啦……咔啦……”
门后传来冰块碎裂般的异响。
她又走向“梅”字房门。
“梅室的客人……”
她挨个敲门,那温婉的声音,在此刻这沉重如心脏般跳动的鼓声中,显得异常诡异。
门后,不断传来压抑的低吼和冰块碎裂的异响。
源紗雪那握着刀柄的手更紧了,平絢音也不自觉地往神谷夜身边靠了靠。
神谷夜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雪枝的背影。
她就像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在清晨挨个唤醒自己的孩子。
雪枝敲完了最后一扇门,才转过身,依旧笑眯眯地看着神谷夜三人,那双墨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好了,客人们都醒了。”
“我们也该去祭典的会场了。”
她的话音刚落。
“吱——呀——”
一声悠长而又刺耳的木头摩擦声,突兀地响起。
是“松”字房的那扇拉门。
那扇客房的门……打开了。
“吼……”
伴随着压抑的低吼,一股比走廊里浓郁十倍的寒气率先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个佝偻着背的干瘦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披着破烂兽皮,形似老者,但双眼却闪烁着冰蓝色幽光的怪物。
它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甚至还凝结着白霜。
它看起来很虚弱,动作僵硬,仿佛只是凭着本能在行动。
“哗啦——”
“吱呀——”
第二扇“竹”字门、第三扇“梅”字门……走廊两旁所有的“客房”,都接二连三地打开了。
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妖怪走了出来。
有脸上长着冰晶,如同孩童般矮小的“雪童子”。
有浑身覆盖着白色长毛,状若猿猴的“雪男”。
还有身体近乎透明,仿佛由冰块雕琢而成的女子……
它们和第一个怪物一样,全都气息“枯竭”而又薄弱,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它们没有看神谷夜三人,只是在走出房门后,便沉默地汇入了队伍,跟在了三人身后。
眼前这幅“百鬼夜行”的诡异景象,激起了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
平絢音那张总是挂着灿烂笑容的可爱脸蛋,此刻也彻底收敛了笑意。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警惕和不安的光芒。
她下意识地往神谷夜身边靠了靠。
而源紗雪那张冰冷的俏脸则绷得更紧了。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鹰隼般,死死地锁定了走在最前面的老板娘雪枝,全身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雪枝老板娘却仿佛毫不在意,她依旧保持着那温婉的笑容,转身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引领着这群“客人”。
“三位贵客,请跟上吧。”
神谷夜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平絢音的紧张,源紗雪的戒备,他都看在眼里。
这个老板娘雪枝的妖气确实很强。
那股气息阴冷,深不见底,如同深冬的寒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那又如何?
他感受着自己丹田内那股生生不息的暖流。
“先天之炁”。
这股力量至阳至刚,是一切阴邪妖祟的克星。
神谷夜在心中默默地估算了一下。
如果这个雪女老板娘真的敢动手……
他体内的法力足够了。
足够他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当着所有妖怪的面,放出一道足以净化当场所有妖怪的天雷。
更何况……
从他踏入这家旅馆开始,他脑海中的《纪妖薄》就没有任何提示出现。
这看来也印证了他的推测。
这个老板娘,包括那些“客人”,确实是没有恶意。
就这样,雪枝老板娘引领着这支诡异的队伍,穿过了悠长的走廊。
神谷夜、平絢音和源紗雪三人,混杂在那群气息枯竭,神情麻木的妖怪中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咚——咚——咚——”脚下的鼓声越来越响,仿佛那颗巨大的心脏就在地板之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