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岭间,一道青色残影惊鸿般掠过连绵山石,在昏暗的天色中几乎难以捕捉。几个呼吸后,残影骤然一顿,停在了一处隐蔽的小谷内。
刘越身形落下,背靠着一块山壁岩石,将神识悄无声息向身后蔓延开去。
片刻后,他长出了一口气,但紧锁的眉头却仍未舒展。
“竟然没有继续追上来……”
方才,那“厉北笙”只在自己身后追出数里,不知为何就停在了原地,并没有继续追杀过来。
而且,在他的隐约感知中,那家伙的气息最多只有元婴中期的样子,显然不是什么“化神老怪”的恐怖存在。
若不然,刚刚他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
“难道……方才那东西,是一道因某种原因被困在此处的化神修士残魂?”
想到“厉北笙”最后的那句话,刘越心下暗自猜测道。
很显然,厉北笙施展的移魂法门出了岔子。甚至极有可能,那法门本身就是被人提前算计、动了手脚的!
或许连这处剑墓,都是个从一开始就精心布置的陷阱!
想到此处,纵是刘越也忍不住心中一阵发寒。
那厉北笙不用说大概已是凶多吉少了,只是不知祝烈山是否也在自己后面逃了出来?
四下扫视一番,刘越很快在附近寻了一处隐蔽的岩洞。洞口不大,刚好只容得下一人盘坐。他在洞口布下几道简单禁制,又散出神识确认周围并无异常,这才安心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数个时辰后,体内损耗的法力才得到了些许补充,刘越睁开眼,开始细细思量自己此刻面临的处境。
如今那两人已是生死不知,之后在这剑墓内,也只能自己独自探索了。
玄髓精他目前只得了两小块,自是远远不够用的。如果厉北笙所言不错,这里还存在其他的玄髓精,自己定是要去搜寻一番。
更重要的是,自己还要趁早找出脱离剑墓的办法才行。
而且在此过程中,还必须得小心那几具尸体,甚至包括厉北笙和祝烈山两人!
想起几具古尸身上古旧的袍服式样,他心中微动,向黑石内暗中传音道:
“景云子前辈,可认识那种剑修的衣饰?”
刘越与景云子曾有过约定,在身处秘境或旁边有高阶修士时,若无大事,尽量不要向自己传音,以免暴露行踪、引发意外。
不过,若是此刻刘越主动发问,自然不在此限。
“那衣饰的样式虽与老夫记忆中有些许差别,但确实是万年之前的无疑。不过,具体是哪个宗门、地域的,那就不是老夫所能知道的了。”景云子的声音很快在脑海中响起,似乎对刘越的疑问早有所备。
顿了顿,他又感慨道:“若先前最后发出声音的确是某个上古剑修,说明此人手段不凡,与老夫一般,也是通过某种秘法将自己的残魂留存了下来的古修!”
刘越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有了景云子的先例,他对这种事自然不觉得奇怪。
景云子的话,也更让他肯定了心中猜测:那厉北笙绝对被什么人设了陷。
微一沉吟,他又好奇道:“对了,之前听前辈之意,也是欲寻人夺舍,不知是否与那厉北笙的法门类似?”
“那家伙的法子有点邪门,倒与老夫曾见过的一些擅长血祭的势力有几分相像。此法据说恢复期极快,但相应的风险也奇大,施法者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噬,老夫走的自然不是此路。”景云子轻哼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刘越心中一动,问出了另一个压在心头的疑惑:“不知前辈日后欲要夺舍重生,需要什么条件?”
“多谢道友还牵挂着老夫之事。”
景云子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其实,以老夫如今的残魂状态,反倒是能存在得更长久些。虽然终有一天会彻底湮灭,但靠着黑石和你后来寻来的青色晶石,老夫还能熬上不少年。”
景云子这话也没说错,之前他只能靠着那块黑石勉强苟延残喘,神魂时时刻刻都在消散的边缘挣扎。后面刘越又为他寻到了那枚神秘的青色晶石,有两件宝物在侧滋养神魂,他确实又能多坚持不少年。
“而且,夺舍本就是有极大风险之事。就算能夺舍成功,也存活不了多久的。”
说到此处,景云子的声音有些低沉下来:“可即便如此,老夫还是想尝试夺舍一次。哪怕日后只能短暂存活,也总归是重见了番天日,能看一看这天,踏一踏这地,感受一番空气的滋味……甚至,即便夺舍时遭遇失败,那也是老夫注定的命运,总比在这暗无天日的黑石内苟延残喘要好得多!”
“如今老夫也想通了。待十数年后,便拜托道友为老夫寻一个濒死之人,只需是男性即可,其他要求……倒也没有了。”
刘越闻言,一时沉默了下来。
是了,这些自己身边并未有多少体悟的寻常事务,对景云子而言却是可望不可及的奢望。
他的残魂不知在黑暗中沉沦了多久,可能于他来说,与其继续被困在黑石里、一年又一年地熬着,还不如放手一搏,轰轰烈烈地闯一次。
“好,晚辈定然记得此事。”
刘越沉声应道。
而后,他不再多言,又继续闭目调息起来。
……
在小谷中停留了数日,待体内法力恢复得七七八八,刘越这才起身,再次出了谷,往某个方向小心探去。
剑墓内的光线始终昏昏沉沉,不分昼夜。四周的景致也大同小异,到处是灰黑色的荒野,嶙峋的乱石,偶尔几株不知名的枯草在灰暗中轻轻摆动。
走出不远,他又发现了新的腐尸。
那些东西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荒野上,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靠在岩石边。刘越只是远远地绕开,并不想招惹它们。
一来,这些腐尸生前的修为不高,即便灭杀了也没有太好的收获。二来,这些东西数量一多便极为难缠,而且打斗的动静极容易引来更多腐尸,甚至怕惊动某些未知的存在,得不偿失。
故而,刘越在遇见腐尸时,多数都选择了避开绕行,只有偶尔遇见一两只落单、实在躲不过的时候,才会驱使驭骨环将之悄无声息地消灭。
不知不觉,又是数日过去。
这一日,刘越在避开十余具腐尸的追击后,无意间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台地。
台地约莫百丈见方,地势平坦,连接着两座低矮的山岭。另外两侧都是往下的深谷,谷中雾气氤氲,粗一瞧去看不清深处的情形。
刘越立在台地边缘四下探查,正盘算着该往哪个方向走,视线却突然停住了。
只见台地往下的一侧深谷内,竟赫然出现了数座挨在一起的石制建筑!
那些建筑通体由灰白色的石料砌成,方正敦实,风格古朴,与四周天然的嶙峋山石迥然不同。虽然年深日久,腐蚀严重,但依然能看出当年建造时的规整与考究。
刘越眉头微挑,顿时生出了几分兴趣。
他停在远处观察许久,确认附近没有任何禁制波动的痕迹,这才小心跳下台地,往石屋的方向摸索了过去。
“这是!?”
才刚屏息凝神,踏入第一间石屋的门槛,刘越的目光便骤然一凝。
这石屋足有十余丈大小,内部空间极为开阔。正中间摆着数张半人高的石制案台,每个案台上都摆放着一具灰白色的人形骸骨。
又是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