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傅,不如你先休息下?若有了动静我再喊你?”
严里正看着盘坐在院中,已有些疲态的年轻僧人,小心劝慰道。
这邪异出现的时间未定,也不是每日都来,眼见现在已过了夜半,他料想那邪异今日应该不会再出现。
“无妨的,严里正你先……”
年轻僧人摇头,正待说几句场面话,突然,一道尖利的惊嚎声在院外乍然响起!
“啊——”
寂静夜雾里,这道刺耳惊叫如利刃划破墨空,掀起了无数反应。
年轻僧人面色瞬变,他从身边的布袋里飞快掏出了一个拳头大的铃铛,又小心摸出了一张柔软布条样的事物,直接两步跳上了院墙,直往隔壁不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是……是老杨头!”
严兴此时也才反应过来那声音的大致方位,正是他家屋后不足数十步的地方。
年轻僧人咬牙跳进了前面的小院,却只见到一个脸色漆黑的老头满脸惶恐冲了出来,口中还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邪……邪!”
“邪在哪里?”
年轻僧人虽然之前跟随庙里的师兄弟降服过邪异,但像今日这般单独面对还是首次,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时也有些手慌脚乱。
他上前一把掐住老头的胳膊,想要令其冷静下来。另一手准备将指间捏着的符条抛出让那邪异现形,却突然察觉右手一紧,那老头的手掌突然气力大增,猛地反掌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没等年轻僧人使劲将之甩开,他的一条手臂就被那老头两手死死抱住。
“嘿嘿……”
老头探手紧抓,顷刻间双臂如铁箍般缠绕了上来,其身子不似人形地凌空飞扑,紧紧附在了年轻僧人的身上。
僧人哪里见过这等恐怖场面,顿时被惊地连连后退。
却一时哪里甩得开这跗骨之蛆,只见那贴在胸口处的老头抬脸望来,脸上皱纹尽皆化成了道道血痕,一张猩红的眸子如毒蛇般死死盯着他,“它”张开满嘴腥臭的黄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僧人脖颈上狠狠咬下!
“啊!”
年轻僧人只觉脖颈上一凉,似乎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一股阴凉冷意顺着那伤口直接钻进了自己体内。
他大喊一声,翻身仰面栽倒,手中的铃铛和布条都散落在了地上。
耳听着铃铛掉落的叮当声响,年轻僧人眼前的画面翻转。
他忽然忆起了自己幼时出身贫寒,亲眼“看见”双亲给他留着最后一口吃食,活活饿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一会又想起了好不容易辗转到了大山庙中,却被人排挤欺辱,连师傅亦对自己不喜的难言暗殇;一会他又恐惧自己资质悟性极差,入庙三年还只是初入灵息再无寸进,被威胁着要逐出师门,四处流浪……
这种不愿与人轻诉甚至潜意识不愿想起之事在他脑中反复盘旋,折磨得他心间狂躁难安,阴暗愈积,满心只想着:我干脆死了算了!
他身躯在地上挣扎扭动间,两只手不受控制般地抬了起来,倏地一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呃……呃!”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脑中“嘤”的一声轻响,年轻僧人心口上仿佛搬开了一块巨石,他猛地回过神来,挣扎着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半响后,他突然满脸冷汗的扭头看向背后。
只见小院里,离着自己丈许远处,正静静地站立着一大一小两道人影。
那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他应该未曾见过。但她旁边的那个年轻人,不正是日间随在牛车旁边一路步行回来的那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