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厅中上首那人,她唤了一声便径直坐在了旁边座位上。
主厅里气氛稍有沉闷,上首一个面相阴鸷的黑袍青年板着脸端坐主座,下方战战兢兢地站着的几个管事,见少女进来,管事们纷纷躬身道:
“见过小姐!”
“给小姐请安!”
白衣少女如若未见,自顾自地吃起了桌上的果子,灯座上婴儿臂粗的红烛将她的脸颊映得通红。
见她这幅跃跃欲试的神情,黑袍青年心下苦笑,他随意挥了挥手,管事们俱都松了口气赶紧低头退下。
“瑶儿……”
待管事们退出庭院,黑袍青年刚要开口,后面屏风里脚步铮铮,绕出了一个裹着白布汗巾的精瘦老汉。
“爹!”
“你这死丫头,这几日又跑哪里疯去了!”
老汉面相粗犷黝黑,作一副乡间老农打扮,双目却形似鹰隼,顾盼间尽显枭雄之态。他转出屏风一脸怒容地看向白衣少女,双眼一瞪,粗大手掌抬起——作势就要朝着旁边的屏风拍去。
黑衫青年忙站起身让开,讪笑道:
“父亲息怒!”
老汉斜他一眼,随手将他扒开,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这老汉便是此间蒙氏大宅之主,此人年轻时本是宁远城外一个替地主耕地的长工,人称蒙栓。
二十多年前,他在山中一处小溪里打水,无意间在水底捞出块奇怪石片,那石片如瓦状,大如盘面,薄软如布料,呈青灰色,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虽然不晓得那是何物,但幼时便听惯了市井传言的蒙栓依然如获至宝——说不得这便是那传闻中的宝物呢?
自得了那石片后,蒙栓便似入了魔一般,一门心思扑在了这石片上。因为自幼家中贫寒,蒙栓几乎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为此他不顾发妻的劝阻,将家里仅剩的一点家当当作束脩拜了个城里的老书生学识字,如此在老书生门下学了两三年才将那小册子上的文字堪堪认完。
当识别出那石片文字的大致含义后,蒙栓顿时欣喜若狂!他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天大的机遇——一个足以改变他乃至于整个家族命运的机会!
那石片中记载的是一门修行功法,确切的说是一种名为“褫灵”的邪术。
这邪术以某种特殊手段炼制出一对子母虫,将母虫植入己身为基,而子虫则另置入有灵根之人的体内,让其在宿主丹田气海中吸食生长,只需数月,那被子虫寄生之人便会丹田经脉枯竭而死,再将子虫回收让自身之母虫吞噬掉子虫得其精华,继而以母虫反哺己身,即可让施法者获得一丝修行法力的机缘。
此法邪异凶残,若被他人知晓,定然跑不掉身死族灭,而且其修炼风险亦是极大,稍有不慎,施法者便会反过来沦为母虫的养料。
然而,即便有着这诸般缺陷,却远抵不过人心的贪欲,只需一条可让无灵根之人拥有修行法术的机会,便能压倒前面所有的一切不足!
若是能得窥那仙途一眼,在长生路上走一遭,蒙栓不认为这世间有任何凡人能抵挡此诱惑,包括他自己。
依着石片上文字所述,蒙栓费了数年时间才炼制出一对子母虫,并顺利地将子虫植入了一个幼童体内——当初教他识字的那位书生的孙辈。那孩子看着通灵明秀,骨骼惊奇,有早慧之像,极是符合石片上附载的“辨苗”之法。
所谓“苗”,乃是身怀灵根之人,仙道之始,便谓之仙苗。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蒙栓希望的那般,那幼童果真竟是仙苗之身,而子虫也如愿以偿地在其体内深植成长。
两个多月后,幼童突然暴病而亡,蒙栓趁着帮老师料理后事的机会将幼童体内子虫取出,一口吞下。
半月后,他感应到了一丝法力自腹中生出……
十几年后,蒙栓变成了蒙老栓,蒙财神,蒙大善人,烟罗山西侧脚下的荒地中也拔地而起了这处大宅,有了闻名方圆数百里的蒙氏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