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田国际机场的地下车库人不算很多,六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打开了这一辆日产轩逸的车门,面色平静地坐在了位置上。
车内很干净,只有一股新车特有的塑料和皮革混合味,本多笃人皱了皱眉头,他没有立即发动汽车,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车内。
很快他就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朴素的牛皮纸文件袋。
是了,必须要有这个。
确认了有这个东西后,他坐好驾驶座,关上门,世界瞬间被隔绝。
他还是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打开了文件袋。里面是一套完整的证件:驾照、健康保险证、住民票副本,甚至还有几张便利店积分卡和一张余额不多的银行卡。
上面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今泉幸夫”,照片则是他稍作伪装后的样子——戴了副无框眼镜,发型也略有不同。他拿起驾照,对着车内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做工无可挑剔,甚至能摸到防伪凸纹。
他将证件收进大衣内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现在的年轻人总算是有了几分样子……可惜了。
引擎低声启动,车头大灯划破了周围水泥墙带来的昏暗。
本多笃人缓缓地驶出停车场,缴纳费用,汇入通往首都高速的繁忙车流。
日本和三十年前其实没有太多变化……本多笃人如是想到。
窗外,千叶县成田市郊的风景快速向后掠去:整齐的农田、零散的仓库、低矮的民居,然后是逐渐密集的商业设施。
天空是典型的日本冬日灰白,低垂的云层仿佛压在心头。
“呵……”才开了一会儿,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自嘲和厌烦气息的嗤笑从他喉间挤出:
“八嘎莫诺!真是……我就知道,一回来就是这种空气,这种光线,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墨镜已经摘下,露出那双经历过太多、沉淀下疲惫与锐利并存的眼睛:“‘成田变身’……下了飞机就得换上另一副面孔,另一套身份。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这个国家。”
前文也说过,日本人一直都有“成田变身”这个梗,所谓特别压抑特别保守的日本人经常在成田登上了飞机到其他国家之后也会立即变得开朗热情吹牛打屁甚至参与巴西的狂欢节尽情玩乐鬼喊鬼叫不说敬语,这就是所谓的成田变身,但是同一个日本人一旦在成田机场落地之后又会变回那种诚惶诚恐恭敬有礼的压抑模式,这也是所谓的成田变身。
他习惯性地用过去的某种思维批判着现状,尽管他自己正是这“变身”文化中最极致的践行者。
尼桑车子沿着国道平稳行驶,尚未进入高速。
路上的车辆不算太多,但秩序井然得让人窒息,他一开始还不太习惯。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用摩托车引擎声。
本多笃人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黑白涂装、侧面清晰印着“警视厅”字样的本田警用摩托,正闪着红色的警示灯,示意他靠边停车。
???!!!
一丝警觉如同冰冷的细蛇,瞬间窜上这个人的脊椎。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依言打转向灯,将白色尼桑缓缓停靠在路边。
摩托车也停在了他车后。
穿着标准冬季骑行服、戴着头盔的警察下了车,走到驾驶座窗边,本多笃人按下车窗,脸上已经挂起了“今泉幸夫”应有的、略带困惑和恭敬的普通中年市民表情。
他太懂得怎么假装一个谨小慎微,又带着一点讨好又带着一点畏惧,无比配合警察工作,满脑子都是想着我是良民我是良民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的日本人了。
“您好,临时检查,请出示您的驾照。”警察的声音透过头盔面罩传出,有些沉闷。
“好的,警官。”本多笃人用平稳的语调应道,从内袋掏出那本崭新的驾照,递了过去。
警察接过驾照,翻开。头盔微微低垂,似乎在仔细查看。时间过去了几秒,本多笃人放在方向盘下的左手,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微曲起,全身肌肉处于一种松弛却随时可爆发的状态。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突然,那警察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冷笑。
“哼……这人,今泉幸夫,是你么?”
“当然是我!”
“是么?”警察拍了拍他的车窗:“我看他就不是你!”
“你说他不是我?警察桑?你是在开玩笑么?”
“当然,因为这个证件,是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