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
陈叔宝躬身领命,落笔拟旨,心中暗暗感慨,不禁对这位年轻帝王又多了几分敬畏。
紫宸殿的朝会,以一场惊心动魄的逼宫与镇压落幕。
但这场风波却并未就此平息。
昌平王邱瑞殿前僭越被废,触怒帝颜,直接被下旨打入天牢。
太师李穆被疑结党营私,虽得宽宥,却也被责罚闭门思过。
散朝之后,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整个大兴城。
城中百姓哗然,朝中官员心惊。
一时间,暗流汹涌。
而在陀罗尼密界之中坐镇的杨林也是第一时间收到了这道急报。
……
陀罗尼密界之中,杨林正在军营中感受着突破后的力量,思索御兵之道如何用于排兵布阵,以及更进一步的掌握。
忽然,营帐外的将士便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的道:“靠山王殿下,大兴城急报!”
“昌平王邱瑞殿前奏事,触怒陛下,被废去了修为,革去爵位,打入天牢之中!”
“你说什么?!”
闻言,杨林的瞳孔猛地紧缩,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
轰!
一股恐怖的杀伐之意席卷而出,营帐的帐篷瞬间被撕得粉碎,大地龟裂!
他猛地一把抓住那名报信将士的衣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厉声喝问道:“你再说一遍!?”
“邱瑞怎么了?!”
与韩擒虎一样,杨林也是邱瑞的结义兄弟,如今得知消息,自然是立刻坐不住了。
那名将士被杨林的气势惊吓到,忍不住结结巴巴道:“昌、昌平王殿下,在紫宸殿上为废太子叛乱那一夜拿下的谋逆求情……”
“结果触怒了陛下,被指谋逆,废了修为,革了爵位,直接打入天牢了!”
嘭!
杨林一把将那名将士扔在地上,又惊又怒,心神瞬间沉入了深渊。
邱瑞是与他一同追随先帝杨坚南征北战的结义兄弟,同为开隋九老之一,不久前才从南疆平叛归来。
没想到,一转眼竟然就被废了修为,打入天牢!
“秦琼……难道邱瑞已经知道了?”
杨林紧锁眉头,隐隐对邱瑞的举动有些猜测。
当初,杨勇叛乱那一夜,杨玉儿恰巧偷出王府,在灯会上撞见了秦琼一行人,意外结识。
后来杨玉儿与杨林坦白后,他也是去调查了一番,自然就得知了秦琼的身世来历。
而后他也是将这件事奏禀了上去。
所以,杨广是知晓一切的。
但杨广念在杨玉儿并未铸成大错,也没有怪罪杨玉儿,便是轻轻将此事揭过去了。
而杨林也是将秦琼的身世来历瞒了下来。
但没想到,邱瑞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并且还知晓了秦琼的身世来历。
“不行……邱瑞不能就这么被废了!”
杨林深吸口气,抬手握住水火囚龙棒,棒身之上,紫黑色的星辉猛地暴涨!
轰隆!
顷刻间,一股滔天的威势从他身上席卷而出。
整个陀罗尼密界都为之震荡!
无数将士和僧管都纷纷投去目光,不明所以,只当是杨林突破成功后的余威。
“本王这就回大兴城!!”
说罢,杨林转身便离开了营帐。
那名报信的士兵顿时傻眼,见状连忙上前阻拦。
“靠山王殿下,不行啊,陛下有旨,命您镇守在陀罗尼密界之中,若是你擅自离开……”
“那就是抗旨啊!”
那名报信的士兵声音不低,当即便吸引了其他人投来目光。
随即,他们纷纷得知杨林要抗旨回大兴城,一个个顿时急了。
“靠山王殿下三思啊!”
“不行,这可是明着抗旨了!”
“为何要这个时候回大兴城……”
“靠山王殿下,您不能回去啊!!”
一众将士纷纷跪地叩首,甲胄与青砖相击,声如闷雷。
他们皆是清楚,现在杨林若是回大兴城……那就是抗旨!
“滚开!”
杨林冷哼一声,掌中的水火囚龙棒随意一挥!
轰!
顷刻间,一股恐怖的力量席卷而出,那几名将士瞬间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重伤倒地。
杨林此刻气急攻心,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抗旨不抗旨。
他只知道,现在伍建章躺在太医院,韩擒虎又是个莽夫,杨素向来与他们不是一路人……若是他现在不回去,邱瑞必死无疑!
轰!
下一刻,杨林便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归藏山的遗址而去。
这一路沿途的看守将士,虽然得知了消息,但却无人敢拦,皆是被他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
然而,就在杨林即将抵达归藏山的遗址之时——
轰!
一道金光忽然从天而降,化作一道旨意高悬陀罗尼密界之中。
帝旨!
杨林望着这一幕,心中一惊,忽然听到了杨广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帝威。
“杨林,朕命你镇守陀罗尼密界,若敢擅离,就以谋逆论处,杀无赦!”
杨林的身形猛地一顿,水火囚龙棒猛地紧握,周身气血汹涌而起。
随即,他看着那道威势无穷的帝旨,眼中的不甘与哀伤交织在一起。
谋逆论处……杀无赦!
杨广这是在警告他,若是敢回大兴城,便会落得与邱瑞一样的下场!
杨林很清楚,那位看似年轻的帝王,绝对是说到做到。
他若是真的擅离陀罗尼密界,杨广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定他一个谋逆之罪。
届时,他不仅救不了邱瑞,反而会引火烧身。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邱瑞被打入天牢,受尽苦楚,他又如何能忍得住?
昔日,他们几人是一起立下了血誓,同生共死,永不相负!
“陛下!!”
杨林猛地仰天大吼,手握水火囚龙棒,周身星辉翻涌,却终究没有踏出那一步。
但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和不解,怒吼道:“老臣请求陛下……”
“网开一面!!!”
轰隆隆!
陀罗尼密界的天地灵气,因杨林的怒吼而剧烈翻涌。
就连那座归藏山的遗址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在为这位老将的无奈与不甘而悲鸣。
“……”
然而,那悬于天际之上的帝旨,却是沉默不语。
良久后,帝旨化作点点金光,消散而去。
……
与此同时。
大兴城的紫宸殿之中,杨广缓缓睁开了眸子,负手而立,眸光深邃的望着靖善坊的方向。
他知道杨林会不甘,也会不解,但唯独不会怒。
因为,杨林是个忠诚。
那他能不能网开一面,绕过邱瑞一次呢?
当然可以!
这又不是什么真的谋逆……但杨广不愿意。
邱瑞恃功而骄,当众逼宫,若是不加以严惩,必会后患无穷。
而杨林手握重兵,德高望重,又与邱瑞是结义兄弟,刚刚因祸得福在人仙境之上再做突破……若是让他回大兴城,必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到时候,杨广怎么面对杨林?
杀了杨林?还是废了他?
二者都不合适。
但若是任由杨林胡闹……那又会是一件麻烦事。
“皇叔,暂时还是让你在陀罗尼密界之中待着吧。”
杨广轻声道:“朕要的是一个铁板一块的大隋,一个无人能撼动的皇权!”
“为了这个……朕不惜一切代价。”
话音落下,杨广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殿外忽有疾风卷过,吹得紫宸殿外的宫灯摇动,也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
……
与此同时。
皇城中,太医院内药香氤氲,铜炉中白烟袅袅升腾,一位白发苍苍的太医正俯身于丹炉前,手持玉杵缓缓研磨一味青黑色药粉,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在旁的伍福看着这一幕,好奇的问道:“辛太医,这是何物?”
“太初紫芝枝干的一点粉末。”
那被称为辛太医的老者随口回应,手上动作仍然小心翼翼,不敢有一点大意。
伍福闻言点了点头,下意识道:“原来如此,是太初紫芝的粉末……太初……紫芝?”
忽然,这位老将猛地觉察到了不对劲,咽了咽口水:“太初紫芝?那株先天灵根!?”
辛太医手一顿,玉杵悬在半空,须臾才缓缓落下,没好气的道:“是,别打扰老夫了!”
他也知道是那株先天灵根,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
而现在,伍福却是在他旁边大惊小怪的,吓了他一跳。
“抱歉。”
伍福见状连忙致歉,随后便是匆匆走了出去,暗暗舒了口气。
他没想到,陛下来了一趟太医院后,竟然让太医们连先天灵根都用上了……这足可以见陛下对伍建章的看重。
想到这,伍福的脸上便是流露出一抹笑意。
“嗯?”
忽然,伍福瞥见远处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踏来,一袭蟒袍很是醒目,脸上却是焦急不安的表情。
伍福当即认出了来人,正是与自家王爷为结义兄弟的平南王韩擒虎。
“平南王殿下?”
伍福怔了下,拦住了韩擒虎问道:“您为何来了?”
“不是今日……朝会吗?”
他依稀记得今日可是朝会,这么快就散朝了?
“别提了,大哥如何?醒来了吗!?”韩擒虎摆了摆手,连忙问道。
伍福茫然的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不过,太医院认为最快三天,最多半个月,王爷便会醒来了。”
闻言,韩擒虎当即大皱眉头,喃喃道:“三天半个月的……太久了!”
话音落下,伍福也是一脸莫名其妙,问道:“平南王殿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韩擒虎神色微凝,深吸口气,沉声道:“今日朝会上,邱瑞当众顶撞陛下,被下旨废了修为,打入了天牢!”
什么!?
伍福瞳孔骤缩,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
邱瑞被废修为,革爵入牢的消息如一道九天惊雷,从散朝之后就立刻炸开,以雷霆之势席卷整个大兴城。
这道惊雷劈开了朝堂表面的平静,也劈散了一众朝臣心中暗藏的异动。
皇城之内,所有的官员全都敛声屏气,行走脚步匆匆,却连交谈都压着声音。
往日里茶寮酒肆中,那些对新帝的微词,以及对朝局的揣测,此刻尽数消失无踪。
原本因杨广初登帝位不久、朝局未稳而蠢蠢欲动的老臣派系,以及那些世家官员,全都如被冰水从头浇下,脊背泛着刺骨的寒意,一个个缩起了爪子,再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
他们亲眼见证了邱瑞的下场。
开隋九老之一,南疆平叛的首功之臣,手握京畿重兵的武卫军大将军,就因当众逼宫,顷刻间便被废去修为、打入天牢,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而太师李穆作为三公之首,儒门砥柱,只因偏帮邱瑞,便被削俸闭门,朝堂之上,无人敢为其求情。
杨广的雷霆手段如同一柄悬顶利剑,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位年轻帝王的狠辣。
他并非倚重开国老臣的傀儡,而是真正执掌皇权、说一不二的九五之尊。
皇城之外,大兴城的街巷里,百姓们议论纷纷。
城中的巡逻甲士较往日多了不少,甲胄寒光凛冽,隋刀悬腰,所过之处,肃重沉凝。
昌平王谋逆被废的消息,让寻常百姓心中震撼,却也更添了对新帝的敬畏。
一位能镇得住开国老臣的帝王,也能守得住大隋的江山,让天下敬畏。
唯有那些隐于暗处的世家门阀们,目光沉沉地望着皇城的方向,心中各有盘算。
洛州李家和王家等被连根拔起的余威尚在,如今邱瑞又落得了这般下场,让他们知晓这位新帝对忤逆二字的格杀勿论。
这场朝会的余波如潮水般漫过大兴城,却最终在杨广的帝威之下,化作一池死水,波澜不兴。
而这场风波的中心,宇文化及自散朝后,便径直登上了相府的马车,对沿途的禁军、议论的百姓视若无睹,甚至连邱瑞被废的消息,都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涟漪。
他的心中唯有大运河。
那是他成为大隋中兴第一功臣、青史留名的唯一契机,其余诸事,皆是浮云。
……
相府的议事堂内,早已灯火通明。
宇文化及的一众幕僚皆已等候在此,个个皆是饱学之士,精通水文、土木、漕运、权谋之术,皆是他耗费数十年心血搜罗的肱骨之臣。
宇文化及踏入议事堂,不待落座,便将手中的大运河策掷于案上,沉声道:“陛下已准了大运河之策,命本相为督总管,总领一切事宜。”
“今日召你们来,只议一事——招揽治河之才,助本相促成这千古伟业。”
话音落下,幕僚们纷纷上前,翻看案上的大运河策,神色各异。
“相爷,在下有一言!”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的幕僚率先开口。
他乃是宇文化及府中最精通水文之术的张钰,曾在工部任职数十年,对九州水系了如指掌。
“相爷,陛下虽准了科举设河工科之法,但依在下之见,此事需缓行。”
“不如先从朝中的文臣武将、工部的能工巧匠中遴选治河之才,若朝中无合适之人,再行科举不迟。”
“哦?”宇文化及挑眉,端起案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张卿为何觉得科举需缓行?”
“陛下既已应允,依律行事便是,何来缓行之说?”
张珏躬身拜礼,神色凝重道:“相爷,科举取士,看似公允,实则暗藏凶险。”
“尤其是这河工科,考校的是水文、土木之术,牵扯甚广,若是贸然开科,恐引祸事。”
“不如先从朝中遴选,一来稳妥,二来也是防止一些文武大臣的非议,不耽误大运河的工期。”
另一名幕僚闻言,也是出言附和道:“所言极是。”
“相爷,科举之事,风险太大。”
“我等担心……开皇年间的旧事重演啊!”
话音一落,议事堂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
“开皇年间的旧事……那一场不详的科举吗?”
宇文化及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忌惮,指尖摩挲着杯沿,沉默了许久。
他岂会不知开皇年间的科举旧事。
大隋皇朝此前并非未曾举行过科举。
早在先帝杨坚在位的开皇盛世,便是曾开科取士,欲为寒门子弟谋一条出路。
那一次科举声势浩大,九州士子云集大兴,可最后却引来了天大的祸事。
只有极少数人知晓,那场科举究竟发生了什么……当然,明面上那场科举最终还是顺利举行。
而且,也正如许多人所想一样,朝廷还是选出了一批寒门士子。
可真正知晓内情的人全都讳莫如深。
先帝杨坚当时震怒,亲自出手,耗时三月,最终才将那场祸事平息。
此后,杨坚便下令停止科举。
时至今日,但凡知晓开皇科举内情的人,提及此事皆是面色发白,避之不及。
那是一场连先帝杨坚都要倾尽国力才能化解的不详。
宇文化及自忖没有杨坚的气魄,更没有先帝杨坚的实力。
若是贸然开科,引来了当年的那种不详……他根本无力应对。
“你说的是。”
宇文化及点了点头,眸光闪烁,终是认可了幕僚的建言,“开皇年间的旧事,本相自然记得。”
“先帝雄才大略,方能化解那场危机。”
“本相自问是不及的,科举之事,确需缓行。”
宇文化及深吸口,沉声道:“那就先从朝中遴选治河之才,若朝中无人,再另作打算。”
看到宇文化及接纳了建言,一众幕僚们皆是松了一口气。
张珏当即上前,拱手道:“相爷,在下已为相爷筛选出几位治河大才。”
“工部的宇文恺大人,精通土木营造之术,曾主持修建大兴城,对城池、河道的建造颇有心得。”
“还有工部的郎中刘焯,此人精通水文测算,能精准预判水势、潮汐,乃是九州少有的水文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