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睁铮——”
云层内的大战持续了足足小半刻钟,其深处连绵不绝的鸣响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轰”的一声巨响,整片云海被震得四分五裂,向周围急速翻涌退散。
一道青虹率先从残云中激射而出,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灵舟上,现出了刘越的身影。
“刘道友?”
皓阳子连忙迎上前去,面带关切地打量起刘越。
只见其衣袍整洁,气息平稳,周身也丝毫看不出有受伤的模样。
也不知这一战究竟谁胜谁负?
刘越只是负手而立,微笑摇头不语。
下一刻,另一道身影也从残云中钻了出来。
正是那身材瘦小的祝家老祖。
只是此刻的祝烈山与方才展露的气势早已判若两人,其衣袍凌乱,胸口剧烈起伏,面色也比之前白了几分,显然这一战的消耗不小。
“咳咳……”
祝烈山悬于半空,轻咳两声,远远朝刘越拱手一礼:“刘道友实力非凡,祝某甘拜下风!先前的承诺,也定当履行!”
此言一出,灵舟上顿时一片寂静。
几个万蝶谷金丹修士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这位祝家老祖,竟然如此干脆地当众认输了?
要知道,这祝家老祖祝烈山非但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霸道强势,其一身实力更是强悍至极,甚至据说还有着力战两位同阶修士不败的傲人战绩!
而能让这位强势人物如此痛快地承认落败,这位刘姓前辈,又究竟有着何等惊人的实力?
众人偷眼瞧向刘越的背影,神色间不由多出了几分敬畏之意。
皓阳子站在一旁,脸色却渐渐阴沉下来。
心底的最后一丝期望,也随之破灭。
这刘越显然有着自己的盘算,并没有如自己设想的那般和万蝶谷捆绑在一起,与祝烈山死战。
而祝烈山只要没有重伤,自己就绝没有必胜对方的把握。
今日这般兴师动众而来,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他心底暗叹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观察着事态发展。
那祝烈山说完后,从袖中掏出一枚青色符纸,将之贴在唇边低语几句,而后随手往身前一抛。
青符顿时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了虚空中。
放出了传音符,他便立在原处,双目微阖,闭目不语。
不多时,祝烈山身后的虚空再次微微晃动,一面水幕凭空浮现。
三位祝家修士从中鱼贯而出。
这次出来的,除了之前曾出现过的两位金丹修士外,二人身前还多了一个黑脸中年修士。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方正,但此刻却面色发白,额角隐见汗珠,显然心中颇为惶恐。
刘越目光微凝,想必此人便是那“祝明远”了。
“明远!”
祝烈山睁开双目,转头看向那黑脸修士,面无表情地低喝一声:“此事的前因后果,想必你已有所了解。今日,你就当着刘前辈的面,将半年前去马蹄山附近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详详尽尽地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明白吗?”
“是,谨遵老祖之命!”
祝明远身子微微一颤,连忙躬身应下,低头斟酌了片刻,才一脸沉重地朝刘越一躬:“禀刘前辈,半年前,晚辈确实因事出现在马蹄山附近……也与万蝶谷的姜仙子斗了一场。”
稍作停顿,其声音低了几分:“那浸心之毒……也确实是晚辈所施……”
话音未落,场中气氛骤然一凝。
“……还当真是你!?”
祝烈山白眉猛地一抖,狠狠瞪向这位族中晚辈,那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将之生吞活剥了一般。
倒不是说他觉得对敌人施毒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举,可问题是,那中毒之人的身份非同小可,这样的人,绝不是现在的祝家能轻易得罪的。
一不小心,甚至可能惹来灭族之祸啊!
祝明远被老祖这一瞪,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高声喊道:“万望前辈与老祖明鉴!此事……此事其实另有内幕!施毒之举……并非晚辈本意啊!”
“什么!?”
祝家几位修士纷纷一惊,当即面面相觑起来。
这里面,竟然还有什么内幕?
刘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有了几分猜测。
皓阳子眼神微微闪烁,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不过他并未急着开口,倒要先看看这人要说些什么。
“当日,晚辈前往马蹄山之前,曾收到万蝶谷雷骞道友的传讯。他特意交待晚辈,要在那场斗法之时施放浸心毒……”
祝明远的声音在半空缓缓回荡,好似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这次,却是万蝶谷那些不知情的修士被惊得目瞪口呆了。
自家谷中的雷骞长老,竟与这祝家修士暗中有所勾连?而且听这意思,还是雷长老主动勾结外人,故意暗害自家弟子?
这……
有人试着偷眼去瞧自家老祖,却见皓阳子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眼神愈加阴沉了几分。
而后,众人又默默倾听着祝明远的继续讲述。
据其言道,那雷骞因暗中修行邪法,早在十几年前就对万蝶谷起了叛意,主动暗中联络上了祝明远。
而祝明远本欲将此人留作在万蝶谷的内线,想着在某个关键时刻给族中一个“惊喜”,借此获得天大功劳,是以此事连族内都未曾告知。
却不曾想,今日竟以这种方式被当众抖了出来。
待其话音落下,场中仍然一片死寂,无人说话。
皓阳子的一张老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万万没想到,那雷骞非但早有反意,竟还主动勾结对手暗害自家弟子!
亏得自己今日还气势汹汹地上门准备质问祝家,好像……已经成了一场笑话了。
他心头怒火翻涌,说不上来的难堪。
虽然此刻那雷骞并不在场,但他结合之前调查出的某些蛛丝马迹,已基本确定这祝明远所说应该大致不差。
刘越略作思量,沉声问道:“那雷骞可曾交待你让什么人中毒?可曾向你索要过解药?”
“回前辈,他确实明确交待过让一位万蝶谷筑基后期女修中毒,事后也曾与晚辈要过解药。”
祝明远擦了把额上冷汗,连忙躬身回道:“不过,那解药也只是缓解一时之效,并不能当真根除……”
祝烈山在一旁听着,面色这才稍缓。
他目光一横,冷冷瞪向祝明远,厉声道:“那什么毒,可有真正的解毒之法?赶紧拿出来!”
“有有有!晚辈早已备好!”
祝明远显然早有准备,探手在怀里一摸,掌中便多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木盒子:“晚辈已将解药与解毒之法尽数准备在内,绝无疏漏!”
祝烈山探手一抓,隔空将那黑木盒子摄入掌中。
他也不急着递给刘越,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将盒盖打开仔细检查起来。确定并无异常后,这才将盒子合上。
而后,他掌心金芒一现,多出了一个绣着金边的小袋子:“这里,是我祝家对尊夫人的一点小小补偿,还望刘道友能够收下!”
其语气诚恳,态度恭敬,与方才面对皓阳子时的咄咄逼人判若两人。
见刘越并未出声拒绝,那小袋与盒子被他往身前轻轻一抛,两样东西稳稳当当地飘到了刘越面前,悬在半空不动。
刘越神识微扫,探手将两件东西收入袖中。
接着他目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祝明远:“这次的解药,该不会有假吧?”
这话音虽然平淡,但落在祝明远耳中,却如芒在背,寒意顿生。
他忙一脸惶恐地躬身行礼:“前辈明鉴,此解毒之法绝对真实!另外,方才晚辈的交待也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晚辈任凭前辈处置,绝无二话!”
“哼……任凭处置?”
祝明远下躬的身躯还未立直,耳中便听到自家老祖一声极为不满的冷哼。
下一刻,他只觉左边肩臂处一凉,继而,一股麻痒刺痛感顿如潮水般涌上头顶!
他猛地侧头,就见自己的整条左臂已经齐肩而断!
那断臂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落出的断臂则被割裂成了无数肉渣,正往下方的竹海坠落。
“嘶——”
场中响起几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祝明远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如雨般从额头上滚落。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身躯仍旧半躬着,不敢有丝毫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