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怎么没在歇息，反倒是顶着夜风来到船头？”
江风卷着水云掠过甲板，杨广沉默了许久后，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从容，似是寻常闲谈。
他刻意收敛了那一身威仪，神情如常，不想给予萧美娘压迫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知道萧美娘绝非寻常女子，很可能不惧他这一身威势。
但他还是下意识的收敛了浑身的气息。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萧美娘好奇的打量着杨广，心中有一丝疑惑，“命格似乎也发生了改变……”
曾经的杨广，见了她便如鼠见猫，眸中要么是强装的贪婪，要么是难以掩饰的惊惧慌乱，连与她对视都不敢，更别提这般从容淡定地交谈。
前后才不过一月有余，眼前这人就仿佛换了个人。
而且，昔日那股令人作呕的阴邪浊气也已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堂皇浩大的威仪，仅仅是立身其前，便让她下意识地想俯首臣服。
杨广缓步走近，江风拂动他的龙袍，也吹动萧美娘鬓边碎发，那缕清冽的莲香愈发清晰。
他刻意放缓语气，褪去几分帝王威仪，目光望向滔滔江面：“夜风吹着倒也清爽，皇后既然来了，便陪朕说说话吧。”
萧美娘抬眸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落，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宫装裙摆。
她眼前的这个杨广太过陌生，那份从容与温和……让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只能轻声应道：“臣妾遵旨。”
两人并肩立于船头栏杆旁，月光将彼此的身影交叠在甲板上，一时唯有江风与涛声相伴。
杨广率先打破沉默，望着远处渔火点点，笑道：“朕自登基以来，整日被朝务缠身，竟从未这般静下心看过江景。”
“皇后平日在宫中，是否常这般月下闲坐？”
闻言，萧美娘眸中闪过一丝柔光，随即又被清冷覆盖，声音轻缓如流水：“宫中虽有亭台楼阁，却少了这般江风拂面的自在。”
“臣妾闲暇之时，多是在寝殿看书，或是在修剪庭中的莲荷。”
她的语气莫名有些微松，周身气息也柔和了几分。
“哦？皇后爱莲？”
杨广眼中泛起几分兴味，“朕瞧皇后衣上绣着莲纹，方才也闻见了一丝莲香，想来是极偏爱此物。”
“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臣妾偏爱它这份清雅。”萧美娘淡淡道，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有一点不自在。
不知为何，杨广越是感觉，那份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就越是浓重……而这份压迫感让萧美娘极不自在，忍不住垂眸掩去眸中惊疑。
随即，她开始在交谈间，不自觉地躲闪着杨广的目光，语气也带着几分疏离的道：“陛下，臣妾要先告退了！”
杨广何等敏锐，瞬间捕捉到她的反常。
“皇后……”
他心中疑惑更甚，正要追问缘由。
萧美娘却忽然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陛下，夜晚风凉，妾身体弱，不便在外久待，便先告退了。”
杨广一怔，望着她苍白的脸颊，并未多想，轻轻点头：“也好，皇后早些歇息。”
萧美娘如蒙大赦，盈盈福身，
杨广将这细微之处看在眼里，心中疑惑更甚，却并未点破。
嗡…！
就在这时，在他识海深处沉寂许久的青铜小鼎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一缕微弱的金光悄然溢出，似是要穿透识海，映照向萧美娘离去的方向……
往日杨广遇着修士、神兵或是奇物，青铜小鼎都会生出感应，浮现面板，显露根脚。
可这一次，金光刚浮现而出，青铜小鼎便是猛地一顿，震颤骤止，金光收敛，一切恢复沉寂。
这一动静极为微弱，即便是杨广也没有注意到。
他仍在琢磨萧美娘的反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暗道：难道连皇后这种存在，也有女人心海底针的说法？
就在这时——
“什么人！？”
忽然，一声暴喝猛地从帝船左侧的雍州水师战船上响起，打破了黑夜下的宁静。
嗤！嗤！
夜风骤然变得凛冽，江水翻涌，原本被火光映照得半明半暗的江面，诡异地泛起一层墨色的涟漪。
那涟漪扩散之处，连火把的光芒都似被吞噬，隐隐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不对劲，水下有东西！”立于船头的水师校尉厉声嘶吼。
他身披玄铁鱼鳞甲，面容黝黑，眉宇间刻着风霜，一双眸子格外的锐利。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江面，手中的隋刀已然出鞘，刀身嗡鸣，气血汹涌，灌注其上，泛起淡淡的青光。
嘎吱…嘎吱！！
话音刚落，战船的船舷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用利爪抓挠着船板，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震得甲板上的水师将士心头一颤。
“结阵，启动灵光阵！”
那名水师校尉一声令下，声如洪钟，瞬间盖过了江水的涛声。
他乃是炼气化神境的修士，身披鱼鳞甲，胸前绣着雍州水师的玄水战纹，周身气血如龙，抬手便祭出一面青铜令牌。
轰！
一瞬间，令牌凌空炸开，化作万千道细碎的灵光，如繁星般洒落战船四周。
随即，战船之上镌刻的符文尽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