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建章放下茶杯,看着伍福不吐不快的模样,忍不住笑骂道:“你个老杀才,年纪越大,问题倒是越多!”
随即,他也不看伍福一脸讪讪的表情,沉吟片刻,目光望向庭院外的天空,眸光深邃,缓缓道:“哪有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心有灵犀罢了。”
“心有灵犀?”伍福愣住了。
“不错。”伍建章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能感觉到,陛下身上有一股子气魄和不甘!”
“这也是老夫甘愿俯首的缘故……”
他顿了顿,继续道:“先帝驾崩,朝局动荡,高熲身为九州炼气士之首,手握威卫军的兵权,野心昭然若揭。”
“当夜暗中窥伺老夫的人……老夫不知道,但老夫猜得到是谁!”
“这大兴城有多大?”
“说大,那自然是大的无边;说小,也就三寸之地!”
“能有这个胆魄和手段,暗中窥伺老夫,甚至给老夫设局的……无外乎就是那几个人!”
所以,从那一夜高熲派人来忠孝王府,暗中窥伺伍建章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漏了馅。
至于后面……只要伍建章按兵不动,从明处转为暗处,很多原本看不清,也查不到的事情,就会自然而然水落石出。
比如,那一夜有能力截住遗诏的人,又比如跟伍建章一样,知晓遗诏存在的人,还有能做到隐藏遗诏的存在……这么多条件汇聚到一起,伍建章想不怀疑高熲都难。
自然而然,他也就锁定了高熲就是幕后黑手。
当然,这还是有赌的运气,所以伍建章让韩擒虎上元节入宫赴宴了。
“陛下看似发怒,下旨禁足老夫,可转头便赐下碧灵御清丹!”
“这就是在告诉老夫,让我从明处转入暗处,放手行事!”
伍建章摇了摇头,看似是他在赌,其实杨广也在赌。
他赌的是高熲就是幕后黑手……而杨广赌的是他不是幕后黑手。
大隋忠孝王,忠义无双,绝不会是阴险小人!
这就是杨广的‘赌’。
“原来如此……”
伍福听得目瞪口呆,怔怔出神,有些恍然。
这便是君臣之间的默契,无需谋划,但却胜过千言万语。
良久后,伍福才回过神,又问道:“那陛下此次加封您为御史大夫……又是何用意?”
闻言,伍建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老杀才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啊!”
但刚才是他自己放下话,所以现在也不好出尔反尔。
想到这,伍建章沉吟片刻,眸光闪烁,缓缓道:“具体缘由,老夫也不知。”
“但老夫猜测,此事多半与宇文化及有关。”
“宇文化及?”伍福皱眉。
“不错。”
伍建章点了点头,“宇文化及此人,素有野心。”
“此番凭借宫变从龙之功,坐上了宰相之位,但根基太不稳了。”
“陛下让他留守大兴城,总领三省六部,心中定然有所顾虑。”
“所以加封老夫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便是要老夫看着点宇文化及,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伍福恍然大悟,忍不住赞叹道:“陛下英明!”
“英明是英明……”
伍建章摇了摇头,忍不住感慨了一声,幽幽道:“就是有点折腾老夫这一把老骨头!”
……
此时,与忠孝王府隔着不远处的宇文府。
朱红大门巍峨耸立,门楣上的‘宇文’二字匾额,在日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府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豪门望族的气派。
宇文化及身着紫袍,负手立于书房窗前,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一名老者匆匆走来,忧心忡忡的表情,仿佛天塌了一样,躬身道:“相爷,门外好几位官员求见……”
“不见。”宇文化及淡淡道。
闻言,老者并不意外,只是欲言又止,最后说道:“陛下加封忠孝王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这分明是在防着您啊!”
“还有此次北巡,没有带上您,反倒是让老公爷和小公爷随驾同行,会不会是陛下有意……”
宇文化及摆了摆手,打断了老者的话,轻笑道:“不必担心。”
他转过身,神情很是平静,沉声道:“陛下此举,并非是防着我,而是考验!”
“考验?”老者愣住了。
“不错。”
宇文化及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自信,“大运河关系重大,乃是足以影响大隋国运,造福千秋万代的旷世国策!”
“陛下想要推行此策,离不开我这个宰相。”
“但他必须确定,我宇文化及究竟是一心为了大隋,还是为了一己私利!”
说到这里,宇文化及眸光闪烁了一下,继续道:“加封伍建章为御史大夫,便是要看看我是否会因为忌惮而心生不满……甚至有所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