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李元霸为徒,一是为了这份师徒缘,二也是为了引导这头大鹏的力量,不让其为祸世间。
可如今李家突逢遭难,李元霸的仇恨被点燃。
这头大鹏的力量终究还是要失控了!
而李世民的命格……此刻虽然被压制,却也隐隐开始显露。
他日若是时机成熟,必然会顺势觉醒。
到时候,这头金翅大鹏鸟究竟会成为李世民的助力,还是会因其霸道的力量,反噬其主,甚至搅乱整个九州的格局?
这一切就连他这位能推演天机的真人……也有些难以看清。
天机紊乱,大争之世,一切皆有变数。
紫阳真人轻轻一叹,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那四道忙碌的身影,眸底恢复了平静,只是其袖中的手指却悄然掐了个道诀。
嗡!
一道淡淡的紫气从他指尖溢出,悄然融入了紫阳山的紫气之中,将整座紫阳山笼罩。
似是在守护,又似是在隔绝天机。
他能做的唯有引导。
至于最终的结果,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要看这九州的气运究竟归向何方。
……
紫阳山的云雾依旧缭绕。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兴城,大理寺狱中却是阴冷刺骨,与紫阳山的缥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铁栏森冷,泛着冰冷的寒光。
一道烛火在廊道的风口中摇曳,如将熄的残魂,跳动的火光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狱中隐隐弥漫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霉味和铁锈味,让人闻之欲呕。
这里是大理寺狱,关押的皆是十恶不赦的重犯。
墙高壁厚,布有重重禁制,一旦被关入此地,便如坠入地狱,再难有出头之日。
秦琼披着沉重无比的玄色囚衣,靠在冰冷的铁栏上,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如一杆不屈的长枪。
他的琵琶骨被两道精铁锁链穿透,锁链的另一端锁在墙壁的巨石上,将他的身躯牢牢固定。
此刻,他往日引以为傲的一身修为被彻底封锁,浑身气血都难以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他的指尖正缓缓摩挲着一枚早已被掌心温度温润的铜钱。
这枚铜钱边缘早已磨损,上面刻着一道浅浅的纹路,隐隐映照出一个“秦”字。
这是他的父亲秦彝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他入狱后唯一被允许留在身上的东西。
在指尖触碰到那道“秦”字,秦琼的眸底便泛起一丝苦涩与愧疚。
父亲死在杨林的水火囚龙棒下,他立誓要为父报仇。
可如今,不仅大仇未报,自己还卷入了杨勇的叛乱,沦为阶下囚,成了秦氏的耻辱。
“秦二哥,你的伤势怎么样?”
忽然,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从隔壁的牢房传来。
谢映登靠在自己的铁栏上,脸色苍白,身上也有着不少伤势。
那一夜皇宫的厮杀,他虽侥幸活了下来,却也身受重创,此刻修为被封,伤势更是难以愈合。
那一夜,他们五人受杨勇所托,联手闯入天牢救出杨勇,随后一同杀入皇宫。
原本以为能借着乱局,助杨勇重登太子之位,夺取正统。
结果,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杨广布下的天罗地网。
杨勇走投无路下自刎而死,他们五人也死伤惨重,最终只剩下他、秦琼和王伯当三人,被生擒押入了这大理寺狱,判了斩立决。
只待刑部审核完毕,便要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秦琼低头瞥了眼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两道焦黑的痕迹交叉,留下了恐怖无比的伤口。
伤口边缘的皮肉早已坏死,泛着一股淡淡的金光。
那是宇文成都的雷霆留下的力量,带着堂皇浩大的帝王之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让他的伤势根本无法愈合。
“琵琶骨被穿了,修为被锁,这心口的伤还有宇文成都的力量在侵蚀,很难痊愈过来。”
秦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怕是还没等来问斩之日,我就要先不治而亡了。”
他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宇文成都乃是少年人仙,实力强横,在大隋年轻一辈中堪称无敌。
那一夜,宇文成都的雷霆直刺他的心口,若不是他避开了心府的要害,又借着秦家锏法的巧劲卸去了一部分力量,当场便已陨落。
即便如此,那股力量还是穿透了他的胸膛,留下了这道致命的伤口。
“岂有此理!”
隔壁牢房的王伯当猛地一拍地面,怒目圆睁,“这大理寺狱也太过分了!”
“就算我们是死囚,也不能这般不管不顾!”
“我要找狱卒,让他们去太医院请太医来为秦二哥治伤!”
王伯当性子刚烈,最是重情重义,秦琼乃是他的至交,如今见秦琼伤势垂危,心中自是焦急万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因修为被封,浑身无力,只能扶着铁栏,朝着廊道的尽头大喊:“狱卒!狱卒!快过来!”
王伯当的喊声在阴冷的廊道中回荡。
许久后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两名狱卒提着灯笼,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满是不耐烦。
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狱卒,瞥了眼牢房中的三人,冷笑一声:“喊什么喊?死到临头了,还不老实!”
“我二哥伤势垂危,你们快去太医院请太医来为他治伤!”王伯当怒声喝道。
“太医?哈哈哈哈!”
那名横肉狱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随即脸色一沉,满是鄙夷,“区区几个逆贼死囚,也配让太医院的太医来治伤?”
“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死了就算了,还治什么治?”
另一名狱卒也附和道:“最近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在为忠孝王伍建章殿下忙得不可开交,连陛下都亲自守在太医院,哪有闲心管你们这些将死之人?”
“识相的就乖乖待着,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说罢,两名狱卒便转身要走。
“站住!”
王伯当怒不可遏,“若不是在这牢中修为被封,就凭你们这两个小小的狱卒,我弹指便可将你们打杀!”
“就凭你们也敢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谢映登也冷冷道:“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是医家子弟,救死扶伤本是本分,你们这般苛待囚徒,就不怕被大理寺卿问罪?”
那名横肉狱卒闻言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寒意,一步步走向牢房,手中的水火棍狠狠敲在铁栏上,发出铛铛的巨响,震得三人耳膜生疼。
“好啊,看来你们是皮痒了!”
那横肉狱卒目露凶光,“真以为你们是死刑犯,我就不能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了?”
“我告诉你们!”
“在这大理寺狱,我们就是天,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说罢,他抬手便要将水火棍从铁栏的缝隙中伸进去,朝着王伯当的头上砸去。
王伯当和谢映登皆是怒目而视,却因修为被封,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水火棍落下。
咚!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突然从廊道的远处传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廊道的温度都似骤然降了几分。
横肉狱卒的动作猛地一顿,手中的水火棍停在半空。
他转头望去,只见廊道的尽头,一道身着玄色蟒袍的中年男子,正缓步走来。
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颌下留着一缕长髯,蟒袍上绣着四爪金龙,周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威压。
正是刚从南疆平叛归来的昌平王邱瑞。
在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大理寺的官吏,皆是垂首躬身,神色恭敬。
那两名狱卒见状,脸色骤变。
横肉狱卒连忙收起水火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参见昌平王殿下!”
另一名狱卒也连忙跪倒,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邱瑞看都没看他们,目光径直落在秦琼的牢房中。
在看到那穿透琵琶骨的精铁锁链和秦琼心口那两道焦黑的伤口之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愤怒,随即抬手一巴掌拍去!
嘭!!
那名横肉狱卒瞬间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向后飞去,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噗!
随即,其牙齿混着血水从口中喷出,嵌入了墙壁的缝隙中,当场便昏死了过去,显然是遭到重创。
“看来杨约将你们教的不太行……”
邱瑞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目光扫过剩下的那名狱卒,吓得那狱卒连连磕头,“饶命,昌平王殿下饶命!”
“滚!”
那名狱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昏死的横肉狱卒,狼狈地逃离了廊道。
而跟在邱瑞身后的大理寺官吏看着这一幕,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见惯了这位昌平王的雷霆手段。
随即,一名官吏上前,躬身问道:“殿下,不知您此次前来,是否需要我等人留下陪同?”
邱瑞淡淡道:“不用,你们都退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处廊道。”
“是,下官遵令。”
几名官吏齐声应道,随即躬身退去。
临走前,他们还特意将廊道入口的守卫撤走,将这方区域彻底留给了邱瑞。
廊道中只剩下邱瑞一人,还有牢房中的秦琼、谢映登和王伯当。
邱瑞缓步踱至秦琼的牢前,目光如刀,刮过秦琼心口那两道焦黑的伤痕,又落在那穿透琵琶骨的精铁锁链上。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却又最终停住,似是怕惊扰到秦琼,又似是心中满是无奈。
“唉!”
良久,邱瑞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叔宝,早就跟你说了,离着李渊和杨勇那些家伙远一点,你非是不听啊!”
这一声“叔宝”带着浓浓的亲情与无奈,落在秦琼的耳中,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邱瑞,那张刚毅的脸庞上满是疲惫与心疼。
这是他的姨父,是母亲妹妹的丈夫,也是他在这世上仅剩不多的亲人。
自父亲战死,母亲带着他东躲西藏后,邱瑞便一直对他照拂有加。
甚至,邱瑞还有数次想要将他引荐入军中谋一个前程。
可他因父亲的死,心中记恨杨林,也不愿靠着邱瑞的关系,于是便独自闯荡江湖。
没想到,最终却卷入了杨勇的叛乱,落得这般下场。
此刻再见邱瑞,秦琼的心中满是愧疚与酸涩。
他张了张嘴,许久之后,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姨父……”
这两个字轻得似一缕叹息,却如惊雷般炸响在谢映登和王伯当的耳中。
二人皆是猛地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姨父?
秦琼喊昌平王邱瑞为姨父?
开隋九老之一,手握十二卫之一的武卫军,战功赫赫的昌平王邱瑞,竟然是秦琼的姨父?
这件事,他们二人跟秦琼相交多年,竟从未听秦琼提起过!
难怪秦琼一身本事,却始终不愿入朝为官。
难怪他对朝中的事情始终避之不及,原来是因为他有这样一位身居高位的姨父!
二人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随即又生出一丝希望。
秦琼是昌平王的外甥,邱瑞定然不会看着秦琼被斩首示众。
如此一来,秦琼便有救了,甚至连他们二人,或许也能借着这层关系,捡回一条性命!
想到这,谢映登和王伯当的眼中,都泛起了一丝光亮,看向邱瑞的目光也充满了期待。
而秦琼却并未注意到二人的心思。
他只是低着头,不敢看邱瑞的眼睛,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姨父,我让你失望了。”
邱瑞看着秦琼这副模样,心中的愤怒早已散去,只剩下无尽的无奈。
他摇了摇头,道:“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你这孩子性子太执拗,当年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我便应下要护你一生,如今你落得这般下场,我岂能坐视不理?”
他的目光扫过那穿透琵琶骨的精铁锁链,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大理寺狱困不住你,这斩立决的判罚,也定不下来。”
“你放心,姨父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秦琼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姨父,不可!”
“我乃是谋逆重犯,陛下早已下旨,判了斩立决,你若是救我便是抗旨,会引火烧身,甚至连累整个邱家!”
他深知杨广的性子,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谋逆乃是大罪,株连九族。
邱瑞若是敢救他,便是与杨广作对。
以杨广的手段,定然不会放过邱瑞,更不会放过整个昌平王府。
他不能因为自己,连累邱瑞,连累整个邱家。
“抗旨?”
邱瑞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自负与坚定,“我邱瑞执掌武卫军数年,南疆平叛,战功赫赫,军中威望如日中天!”
“陛下正是用人之际,岂会因你一个人,便对我邱家下手?”
“更何况,此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杨勇叛乱,你不过是被蒙蔽,并非主谋。”
“只要我在陛下面前求情,再联合几位老臣进言,定能为你免去死罪,至少能保你一命。”
邱瑞心中早已暗暗盘算过了。
他如今手握重兵,战功赫赫,杨广即便心中不满,也不会轻易动他。
更何况,秦琼只是被卷入叛乱,并非主谋。
只要他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再联合开隋九老中的其他人求情,杨广定然会卖他一个面子,饶秦琼一命。
只是他心中也清楚,这其中的风险极大。
杨广心思深沉,未必会轻易应允,甚至可能会借机敲打他,削他的兵权。
这件事还是要谋划运作一下……邱瑞思绪翻涌之际,隐隐有了决定。
秦琼是他唯一的外甥,即便冒再大的风险,也必须救!
“可是姨父……”秦琼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邱瑞抬手打断。
“不用说了,此事我意已决。”
邱瑞的声音坚定,不容置疑,“你如今只需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我会尽快想办法,先为你解开这琵琶骨的锁链,让太医院的太医来为你治伤,至于后续的事情,我自有谋划。”
说罢,邱瑞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从铁栏的缝隙中递了进去:“这是我军中的金疮药,乃是用千年灵芝和雪莲炼制而成,能解百毒,治重伤。”
“你先敷上,能缓解一下伤势。”
秦琼看着那瓷瓶,眼中满是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随即,他沉默了许久后,这才接过瓷瓶,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道:“多谢姨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