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本座会查清楚来龙去脉。”
许久之后,徐偃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你放心,本座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只是,我们不能贸然出手,与杨广正面为敌。”
“为何?”宋襄公闻言,顿时急了,“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
“忍?自然不会!”
徐偃王冷冷道:“这份血契是我们与佛门立下的,杨广出手破坏了约定,首先便是佛门失约!”
“本座会亲自登门,找八宗讨要一个说法,让佛门给我们一个交代!”
“要么让杨广赔罪,要么便与我们一同废了这杨广,另立一个恪守约定的帝王!”
他心中已有了谋划,先找佛门讨说法。
若是佛门愿意出面,让杨广赔罪,那便万事皆休。
若是佛门不愿意,甚至与杨广同流合污……那他便会联合阴界所有的鬼王与佛门决裂,掀起阴阳两界的大战,彻底推翻大隋的统治。
“本座会传令下去,告知阴界所有的鬼王这件事,让他们做好准备!”
随即,徐偃王继续道:“同时,密切关注杨广的一举一动,若是他再有任何越界之举……”
“无需再忍,直接出手,让他知道阴界的鬼王,不是能随意招惹的!”
宋襄公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
他知道,徐偃王的谋划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毕竟贸然出手,引发阴阳大战,他们只会引火烧身。
而找佛门讨说法,既符合当初他们与佛门的约定,又能占据主动。
若佛门不配合,那他们便有了足够的理由,掀起大战。
“好,那我便信你一次!”
宋襄公沉声道:“若是佛门不给一个交代,我便与你一同踏平八宗,推翻大隋!”
徐偃王微微颔首,空洞的眼窝里,幽火一闪而逝。
他抬手一挥,一股浓郁的幽冥死气涌出,瞬间便将被撕裂的城墙修复如初。
城墙上的诡异符文,也重新亮起,散发着浓郁的幽冥死气。
“你先在本座的白骨城养伤,本座即刻便前往九州。”
徐偃王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在本座回来之前,不得轻举妄动。”
“我知晓!”
宋襄公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黑影,进入了白骨城之中,开始休养生息,修复受损的幽冥本源。
徐偃王看着宋襄公离去的背影,空洞的双眸望向阳间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杨广、大隋、佛门……数百年的平静,终究是要被打破了。
……
远离九州各州官道的深山之中。
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如同一柄擎天利剑,刺破云层,直插天际。
这座孤峰名为紫阳山,地处冀州与并州的交界处,人迹罕至,山峦叠嶂,云雾缭绕。
山脉周遭常年萦绕着淡淡的紫气,紫气氤氲,如仙雾般流转,远远望去,整座紫阳山都笼罩在一片紫气之中,宛若仙山。
附近的百姓对紫阳山充满了敬畏,关于紫阳山的传说,更是流传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
有人说,紫阳山上有仙人隐世,常年在此清修,偶尔会下山采药,留下的丹香能弥漫整座山谷,数日不散。
也有人说曾在山中偶遇仙人,得到了仙人指点,自此踏上修行之路,成为了一方有名的大修士。
还有人说,紫阳山中藏着上古仙人的遗迹,里面有无数珍宝与玄奥的仙法,只是无人能找到。
这些传说真假难辨,却让紫阳山成为了附近百姓心中的仙山,无人敢轻易踏入。
唯有一些心怀侥幸的修士,偶尔会闯入山中,想要寻找仙人的遗迹,却大多都是有去无回,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此时,在紫阳山的山顶,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盘坐在山崖的边缘,背对着万丈深渊,面朝东方,静静打坐。
这道身影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单薄,身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墨发束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双眸微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面容俊秀,唇红齿白,宛若一位谪仙般的少年。
其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气,与紫阳山仿佛要融为一体。
一呼一吸,宛如潮汐般起伏,似是与天地同息。
嗡!
忽然,那少年缓缓睁开了眸子,露出一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
其眸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深沉,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
哧!
随即,他缓缓抬手,指尖轻捻,一缕紫色的灵气在指尖流转,随即消散于无形。
“总算是……恢复过来了!”
他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法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少年正是当初被神秘道人从陈叔宝的眼皮底下救走的李渊次子——李世民。
紫阳山的山风卷着淡淡的紫气,拂过李世民的道袍衣角,猎猎作响。
“父亲……”
他立在山崖边缘,望着东方天际那抹隐在云雾后的霞光,眸底的冷冽与深沉渐渐被回忆取代。
虽然年少,但李世民却从不是沉溺于过往的人。
但是,在这紫阳山上养伤的这段时间,唐国公府的繁华、父亲李渊的期许、兄弟几人同堂的温暖……不断在他脑海里浮现而出。
但如今,一切都化作了大兴城那一夜的血色,碎得彻彻底底。
杨勇叛乱、父亲身死、李氏满门倾覆……他与李建成、李元吉三人成了丧家之犬。
若不是那突然出现的神秘道人,此刻他们早已成了伍福刀下的亡魂,或是被陈叔宝擒回大兴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那神秘道人……李世民也是后来才回忆起来。
在他随那道人踏上紫阳山,一路穿过云雾缭绕的山道,抵达这山顶秘境时,道人便褪去了那一身遮掩的迷雾,坦露了自己的身份——紫阳山主,紫阳真人。
当看到那张仙风道骨、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面容时,李世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数年前的画面。
彼时,父亲李渊还是大隋唐国公,坐镇太原,唐国公府宾客盈门,盛极一时。
那一日,府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便是紫阳真人。
他并非为了攀附权贵,而是为了寻徒而来。
紫阳真人当时言,他略懂一点天机推演之道,算出自己有一弟子,命格奇特,身负天生神力,乃天上金翅大鹏鸟转世,与他有一段解不开的师徒缘。
而这弟子便在唐国公府中。
李渊当时心中疑惑,府中诸子,李建成沉稳,李世民聪慧,李元吉机敏,却无一人是什么金翅大鹏鸟转世。
随即,李渊就想到了他与窦氏的第四子李元霸。
彼时的李元霸不过八岁,生得枯瘦如柴,看着似是个病痨鬼,与寻常孩童相比,连走路都显得孱弱。
但他却偏偏天生拥有撼天动地的神力。
那股神力在李元霸三岁时便已经初露端倪,府中一人合抱的青石狮子,他随手就能举起,扔出数丈远。
五岁时,府中的护院教头想要教他武道,引他入门修行,却被李元霸当场一拳震断身上半数肋骨,众人骇然失色。
也正因这份异于常人的神力,李元霸的性子极为桀骜,不喜拘束,府中上下无人敢管。
就连李渊和窦氏,也只能对他稍加引导,不敢过分苛责。
而消息传出后,不少隐于山林的隐士高人,或是觊觎李元霸的天赋,或是想收得一良徒,纷纷登门。
可那八岁的稚子,虽未修炼过任何功法,仅凭一身天生神力,便将那些隐士高人全部打败,无一敌手。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登门寻徒。
所有人都觉得,这李元霸虽有天生神力,但是性子顽劣,根骨奇差,终究只是个拥有蛮力的顽童,难成大器。
唯有紫阳真人在一众高人铩羽而归后,踏足了唐国公府。
李世民至今还记得,那日的李元霸正蹲在府中的庭院里,捏着一块千斤重的铁石玩耍,在看到紫阳真人后,眼中满是桀骜,扬手便将铁石朝着真人砸去。
若是常人,定然会被砸得粉身碎骨。
可紫阳真人只是淡淡抬手,指尖掐了个道诀,那千斤重的铁石就在半空中骤然停住,随后缓缓落地,连一丝尘土都未扬起。
而李元霸见状后,眼中的桀骜更甚,当即怒吼着挥舞拳头朝紫阳真人砸去。
李世民曾经亲眼见到李元霸一拳轰出,险些将整个屋子砸碎,担心紫阳真人会被当场震成齑粉。
然而,当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紫阳真人面对李元霸这惊世骇俗的一拳之时,纹丝不动,只是掌心对着李元霸的拳头轻轻一按……
李元霸那撼天动地的拳头就被死死抵住,任凭李元霸如何发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李世民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李元霸宛若一头发狂的凶兽,怒吼着咆哮而起,可拳头依旧被紫阳真人的掌心牢牢按住,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最终,李元霸力竭倒地,从出生到现在,眼中那一抹萦绕不散的桀骜终于褪去,望向紫阳真人的眼中,只剩下敬畏与惊惧。
而紫阳真人只是淡淡一笑,对于降服李元霸似乎并没有任何意外,看向李渊说道:“此子乃天生神力,只是神力未加引导,散于周身,故而看者孱弱!”
“此乃炼体的绝佳好苗子。”
“贫道愿收他为徒,带他回紫阳山修行,引导其神力,入门修行,日后必成大器,护李氏一族百年安稳无虞。”
李渊本就对李元霸无计可施,见紫阳真人有如此神通,又言李元霸日后能护李氏一族,心中大喜,当即应允。
就这样,李元霸便跟着紫阳真人离开了唐国公府。
而这一去便是数年。
李世民还记得,李元霸离开时攥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道:“二哥,等我学好了本事,回来保护你,保护爹爹,保护整个唐国公府!”
那时的他还摸着李元霸的头,笑着说道:“好,二哥等你回来。”
可谁能想到……不过数年时间,唐国公府便已灰飞烟灭。
父亲身死,家族倾覆,昔日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杨广…大隋……!”
李世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的痛楚与恨意。
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父亲的仇,家族的恨,都还需要他来报。
李建成重伤未愈,李元吉心浮气躁……现在的他必须沉下心来,隐忍待发。
紫阳真人将他们带回紫阳山后,便给李建成和李元吉疗伤,二人遭遇了伍福那个返虚合道境的武夫重创,身受重伤,神魂也有损耗。
若非紫阳真人出手为他们疗伤,怕是早已落下残缺。
如今二人都在山顶的竹屋中休养,只待伤势痊愈,便要谋划为李家报仇。
而紫阳真人将他们带上山后,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对他们三人留下一句‘时机未到,潜心修行’便没了踪迹。
嗡!
思绪翻涌之际,李世民缓缓抬手,指尖再次捻起一缕紫气。
这紫阳山中有着天地间最为精纯的灵气,可以滋养神魂,淬炼肉身。
仅仅是在山上修炼了数个月,他就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不断攀升,已经隐隐触及到了返虚合道境的壁垒。
现在,他离着突破只差一个契机。
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李世民深知,杨广身具大隋国运,麾下有宇文化及、宇文述、伍建章、杨林等一众顶尖强者。
还有十二卫的精锐大军,仅凭他和李建成等人想要报仇,想要推翻大隋……无异于以卵击石。
紫阳真人此前提点过他,陇西李氏经营数百年,树大根深,虽遭覆灭,却仍有不少旧部散落在九州各地。
这些人皆是忠于李氏的,只需他振臂一呼,定然会前来投奔。
还有北方绿林道中,不乏有诸多英雄豪杰,历来便对朝廷不满,若是能招揽他们为帮手,便有了与大隋抗衡的可能。
吼!!!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凶兽咆哮,突然从紫阳山深处的山林中传来。
那咆哮声带着狂暴的戾气,震得周围山石簌簌滚落,古木枝干噼啪断裂,连栖息在崖壁上的寒鸦都被惊得振翅四散。
“吼——!”
下一刻,又是一声咆哮,比之前更加凶悍!
随即,山石崩塌,树木断裂!
李世民的目光瞬间投向山林深处,眸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吐一口气,轻声道:“元霸……”
紫阳山深处多有凶兽盘踞,这些凶兽汲取天地灵气,吞吐日月精华,逐渐开智,实力凶悍,有的甚至达到了返虚合道境,乃这座紫阳山的霸主。
紫阳真人常年清修,不问山中琐事,这些凶兽便在山林中肆意横行,无人敢管。
李建成和李元吉伤势未愈,一直在山顶的竹屋中休养,根本不可能去招惹这些凶兽。
而紫阳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更不会闹出这般动静。
整个紫阳山唯一会主动去招惹这些凶兽的唯有一人。
哧!
想到这,李世民抬脚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他的身形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得山石微颤,紫气随袍角翻涌如潮。
紫阳山的山道崎岖,古树参天,藤萝缠绕,可他却仿佛如履平地。
沿途的山林中,随处可见被撞断的古树,碎裂山石还有淡淡的血迹。
显然,那场搏杀极为激烈,而且还在不断持续。
但李世民的心中没有丝毫担忧,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
紫阳山深处,巨大的山谷仿佛被巨力生生劈开,谷中雾气翻涌如沸!
数人合抱的古树被拦腰撞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大坑,坑中还残留着狂暴的波动。
山谷的中央,一场惊世骇俗的搏杀正在激烈上演。
吼!!
一头庞大的莽牛昂首,浑身覆盖着黝黑坚硬的鳞甲,鳞甲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路,泛着冰冷的寒光。
它的头顶生有一对弯曲的牛角,牛角如墨玉般坚硬,闪烁着锋利的光芒,双眼如铜铃般大小,布满了血丝,透着凶戾、狂暴的气息。
其四肢粗壮如柱,踏在地上,微微一动便让地面剧烈震颤。
这并非普通的莽牛,而是紫阳山深处的霸主之一——夔牛!
此牛乃上古凶兽后裔,身负夔牛血脉,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凡兵不伤,媲美返虚合道境巅峰的武夫。
即便是人仙境的修士对上,也要慎之又慎,极为危险。
其在紫阳山中鲜有对手,就连其他的凶兽也对它敬畏三分,不敢轻易招惹。
然而,今日却有一个小家伙,踏入了夔牛的领地,甚至是朝它发出了挑衅。
那是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少年,生得枯瘦如柴,身高不过五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
此刻,那一身衣衫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头发乱糟糟的贴在额头上,面色蜡黄,看着似是个常年患病的病痨鬼,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倒。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着孱弱的少年,此刻却是正与那三丈庞大的夔牛打得难解难分。
嗡!
少年一双眸子,此刻正亮起刺目的金光,宛若两轮悬挂在天际的大日,透着恐怖的锋芒,还有一丝孩童般的顽劣。
他的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只是赤手空拳与那夔牛搏杀。
他便是李元霸,李渊的第四子,李世民的四弟,紫阳真人的亲传弟子。
哞——!
夔牛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四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朝着李元霸撞去。
其头顶的一对牛角闪烁着神异的光彩,仿佛蕴有恐怖的威能,直刺苍穹,撕裂空间,发出尖锐的啸音!
“喝啊!!”
但面对夔牛这势大力沉的一撞,李元霸没有丝毫躲闪,反而发出一声清脆的怒吼!
那怒吼声虽稚嫩,却带着撼天动地的力量,震得周围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他双脚微微弯曲,猛地蹬地,瘦小的身躯迎着夔牛冲了上去,金光从拳头上迸发而出,带着千钧之力,径直砸向夔牛的牛角。
这一拳看似轻飘飘,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威能,那是李元霸天生的神力!
轰——!
金光与墨玉牛角轰然对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夔牛庞大的身躯竟被震得倒退三步,蹄下大地寸寸龟裂,尘浪冲天而起。
李元霸却只晃了晃身子,脚底青砖尽碎,露出底下焦黑岩层。
那是地脉火煞被硬生生逼出的痕迹。
“嘿嘿!”
他忍不住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沾着草屑,右拳未收,左拳已如流星破空,拳风撕裂空间,隐隐传来象鸣之音!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响!
大地剧烈震颤,山岩崩裂,无数碎石如雨点般簌簌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