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宇文成都也看向了少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陛下有请……阁下,请吧!”
少年目光微闪,沉默片刻,心中快速权衡。
他本是为鱼跃龙门禁制而来……最多加上探究一下李家所说的那座水神邸。
如今,鱼跃龙门禁制他已经到手,而水神邸也出世了,可变数也随之丛生。
现在大隋皇帝召见,又隐隐透着一丝莫名的诡异——这显然是在防备他的存在。
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另有图谋。
少年沉吟良久,深吸一口气,收敛起一身滔天妖气,身后那尊恐怖的牛魔虚影也渐渐消散。
随即,他抬头看向了宇文成都,缓缓道:“既然是大隋皇帝召见,那我自是要走一趟。”
至于水神邸的约定……他已然顾不上了。
如今的局面有些复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请!”
宇文成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洛阳城的方向飞去。
而布衣少年见状,也是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转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一头人仙境的大妖……为何老夫隐隐有些不安呢?”
杨处乐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悬浮在黄河之上的水神邸,脸色凝重,喃喃自语。
随即,他挥手示意周遭的府兵加强戒备,将水神邸团团围住,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丝疑虑。
这水神邸中究竟藏了什么?
……
洛阳城,朱雀门巍然矗立,飞檐斗拱间霜色未消。
布衣少年在踏过洛水桥之时,忍不住感慨道:“这洛阳城的变化也挺大啊!”
闻言,在前引路的宇文成都心中微动,下意识问道:“你以前来过洛阳城?”
二人同为少年,虽然前者必然不是如外表这般,很可能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大妖。
但那少年的形象还是勾起了宇文成都的谈兴。
少年眯起眼睛,打量着四周,幽幽道:“来过……这座城刚建成的时候,我曾来过这里。”
话音落下,宇文成都心头一震!
洛阳城乃是千年古都……这少年若是在洛阳城刚建成的时候来过,那岂不是已经活了上千年!?
果然是大妖啊!
宇文成都下意识握紧了手掌,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语气却依旧平静:“你千年之前便来过洛城?”
“跟族中的长辈一起来过……当时洛阳城还不叫这个名字。”
少年点了点头,一头黑发随意的披肩散落,额间的牛角纹隐隐淡了几分,“那时这座城刚从荒土中建起,族中长辈说这是人族新的中枢,便带我来瞧了瞧。”
“原来如此……”宇文成都眯起眼睛,没有再多言。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洛阳皇宫的朱红大门前。
殿宇巍峨,由上古灵木与玄石铸就,飞檐上的青铜风铃随风轻响,与殿内的龙涎香交织成威严的气息。
“这宫阙……倒是有些不凡!”
少年抬头望着宫门上方,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千年前他所见的人族宫阙,虽不如眼前这般恢弘,却也有着相似的庄严。
入了宫门之后,殿内只有杨广与陈叔宝二人。
牛弘和其他的随驾官员,已经被杨广打发去城中安抚百姓。
龙族与水师的激战、水神邸现世引发的黄河动荡,让两岸百姓人心惶惶,需有重臣出面才能稳住局面。
“这便是……当今这个时代的九州之主?”
少年满眼好奇地打量着杨广,眼神清澈,却又隐隐藏着上古异兽的沉浑。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九州之主,比之千年前那位君王……威严有余,却少了几分镇御天下的底气。
不过,少年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大隋皇帝静静端坐于龙椅之上,周身虽无外放的气势,却如渊海般让人不敢轻慢。
“倒是比千年前那一位……更像九州之主。”少年在心中暗道。
随即,他上前一步,学着人族的礼节,一板一眼地躬身拜礼:“空桑山黎牪,见过大隋皇帝。”
这是对九州之主的尊敬,无论对方强弱……这是礼节。
杨广抬手示意:“免礼。”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少年额间的牛角纹上,指尖轻叩玉案,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叫黎牪?来自何处?”
“回陛下,我来自南赡部洲,是十万大山中空桑山的軨軨一族。”黎牪直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傲然。
軨軨一族!?
闻言,在旁随侍的陈叔宝心头剧震,有些惊异的打量着黎牪。
他曾在古籍中看到过关于‘軨軨一族’的记载。
这一族的真身皆是形似水牛,尾如长蛇,是曾经相助大禹治水的上古异兽。
而眼前这看似青涩的少年……没想到,竟然是真正的上古异兽后裔!
“軨軨……原来如此!”
杨广也瞬间联想到前世山海经中的记载,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黎牪口中所说的另一个信息……其来自南赡部洲中的十万大山!
果然,这方世界就是西游记所记载的前身!
十万大山、南赡部洲……这都是西游记世界的标志性地域。
“你来九州所为何事?”杨广揉了揉眉心。
闻言,黎牪沉默了片刻,缓缓抬头,露出额间的牛角纹:“在十万大山的时候,听有人说发现了黄河底下有一座三皇五帝时期的水神邸,于是我便来了。”
“軨軨一族千年以来,都在追寻三皇五帝的踪迹,这是族长交代的使命。”
杨广心头一震,軨軨一族的族长?
那必然是妖族中的大神通者,至少也是媲美仙神的存在。
这样的绝世大妖,为何执着于三皇五帝?
【国运值-100】
杨广不动声色地呼唤识海中的青铜小鼎,消耗国运,探查黎牪的面板信息。
下一刻,一道道金色符文便是从鼎口处涌出!
【姓名:黎牪】
【种族:軨軨】
【修为:天仙境巅峰】
【特性:水脉亲和】
这是青铜小鼎显现过的那么多面板里面……第一次给出的信息最少的时候。
杨广也忍不住凝眉,暗骂一声青铜小鼎不靠谱,引得青铜小鼎震了下,似是在抗议。
但他却是不理会,收回心神,望着殿中的黎牪,缓缓道:“水神邸是上古治河官的遗留,乃人族先贤之物,不能交予外族。”
黎牪眉头微皱,刚要开口,便听杨广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我大隋好客,有朋自远方来,自当招待。”
“依朕看,不如待得风波落定,在水神邸中招待你吧。”
话音落下,黎牪顿时怔住了。
这时,宇文成都见状忍不住提醒道:“陛下的意思是,水神邸不能给你。”
“但你可入内一观,若有你族所求之物,陛下可以酌情相赠。”
闻言,黎牪恍然醒悟,虽觉此事有些古怪,但毕竟目的也算是达成,于是拱手拜谢:“多谢大隋皇帝陛下!”
杨广微微颔首,随即唤来一名官吏,命其带黎牪在城中安置,待风波平息后再引他前往水神邸。
黎牪见状,没有丝毫犹豫便跟着那名官吏离去。
随即,殿内也随之恢复了平静。
“成都,若是你与黎牪交手,可有把握拿下他?”
就在这时,杨广忽然没来由的出声。
宇文成都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回陛下,生死搏杀,黎牪必死!”
天雷专克妖邪,即便是上古异兽,也难挡雷霆天威。
杨广闻言微微颔首,黎牪的出现是意外。
但有宇文成都的天雷制衡,他也无需太过担忧。
嗡!
就在这时,一直在杨广识海中闹腾的青铜小鼎,忽然接连弹出一道道提示。
【黄河之上,隋将斩杀作乱龙族,国运+3000】
……
【水师阵列黄河,护佑两岸百姓免遭洪灾,民心归向,国运+5000】
……
【维护上古治河官遗迹,坚守人族先贤传承,国运+4000】
……
【以礼相待远方来客,彰显大隋包容之心,化戾气为祥和,国运+6000】
……
【震慑龙族,稳固九州水系秩序,国运+2000】
……
杨广心中微动,看着这一道道提示,莫名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
这趟洛阳之行还真是有着收获不小。
随即,他看向陈叔宝,轻声道:“拟旨!”
“犒赏雍州、郑州水师,赐灵酒、灵膳!”
“另令洛州府衙广设粥铺,安抚受灾百姓,抚平黄河两岸的伤痕!”
“遵旨!”陈叔宝闻言领旨退下。
随即,杨广起身往殿外走去。
宇文成都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如今洛阳城中多了一头大妖黎牪,他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护驾周全。
在行至通往后宫的殿门之时,杨广忽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望着宫门内的庭院。
两旁的宫女和内侍见状,垂首拜礼,大气不敢出。
“成都,你可曾婚配?”杨广忽然问道。
宇文成都一怔,茫然摇头:“回陛下,臣尚未婚配。”
“没有就好,最好还是别有了。”
杨广语气幽幽,负手转身离去。
宇文成都愣在原地,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提及此事,却也不敢多问,默默跟上。
殿门后的宫女直起身,看了眼杨广的背影,转身步入后宫。
萧美娘的寝殿内,熏香袅袅。
此刻,这位大隋皇后正倚在榻上翻看一本洛阳皇宫存放的古籍,指尖划过书页上提到的一些古老符文,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宫女前来禀报:“皇后娘娘,陛下刚才本想来后宫,走到殿门又走了。”
萧美娘闻言,摆了摆手,示意宫女退下。
随后,她合起古籍走到窗前,望着殿外的天云,喃喃自语:“他觉察到我出手了?”
她本是在城外踏春,刚才偶然见黄河之水滔天,百姓即将遭灾,便忍不住以洛水之力抚平水势。
本以为做得足够隐秘,却没想到还是被杨广注意到了……他方才在殿门停留的那一眼,分明带着探究的意味。
“他身上的秘密倒是越来越多了……”
萧美娘的指尖划过窗棂,眸中闪过一丝迷茫,“猪婆龙的气息似乎消失了,那一身修为很纯粹,的确是他自己修炼得来。”
“只是,短短几个月便一跃从炼精化气到返虚合道……”
一时间,萧美娘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帝王身上,仿佛笼罩住一团看不清的迷雾,神秘而深不可测。
……
黄河岸边,洛州府卫军层层围住周遭河域,甲胄泛着冷光,长枪如林。
杨处乐立于河畔,望着河面上悬浮的水神邸,神色凝重。
那座由上古青石铸就的宫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威压依旧恐怖,让人心生敬畏。
随即,他看向身旁的官吏问道:“进入神邸的府卫,命牌可还在?”
“回郡王,命牌都在,只是气息有些微弱。”官吏躬身答道。
杨处乐松了口气,只要人还活着,那便意味着没出什么大事。
想到这,他又有些犹豫,要不要下令再调一些人去探查?
可那头大妖分明说水神邸中危险重重……
嗡!
就在杨处乐犹豫之际,水神邸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一道道金光剧烈闪烁,随后殿门缓缓打开。
那名带府卫进入神邸的官吏,带着数百名府卫押着李崇安、李潇、魏扉等人走了出来。
李崇安等人衣衫破烂,脸上满是怅然若失的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失了神一样。
“里面发生了什么?”杨处乐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那名官吏躬身见礼,随后道出在神邸中的遭遇:“回郡王,神邸内有上古治河官的残魂,李崇安等人试图抢夺传承,但被残魂镇压。”
“后来那残魂认出我等是朝廷官吏,便让我们将这些乱党押出,还说此神邸乃人族之物,应交由朝廷处置。”
闻言,杨处乐震惊不已。
他没想到神邸中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存在,难怪那头大妖会告诫他。
此时,那官吏从怀中取出一方玉印,印身呈淡青色,上面刻着上古治水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气:“郡王,这是上古治河官的令印。”
“他只是一道残魂,但消散前说,只要炼化此印,便可掌控水神邸,成为神邸之主。”
杨处乐接过玉印,指尖摩挲着符文,只觉一股温和的水灵气涌入体内,让人心旷神怡。
不远处的李崇安等人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嘴角溢出鲜血。
他们几大世家千年的执念,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最终却为朝廷做了嫁衣!
这种滋味……比死还要难受。
“对了!”
就在这时,那名官吏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郡王殿下,那上古治河官的残魂消散前,曾让我转达一句话给陛下。”
杨处乐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什么话?”
……
大兴城,作为大隋皇朝如今的都城,恢弘无比。
城内的一座座坊市纵横交错,宛若棋盘铺展,错综复杂。
整座城池以朱雀大街为中轴,东西对称分布着一百零八个坊市。
坊墙高厚,皆是由玄石混合灵土铸就,上面刻着淡淡的镇煞符文。
坊市之间,青石街道宽阔平坦,车马络绎不绝。
一座座灵植商铺、法器楼阁、修士客栈宛若星罗棋布,灵气与烟火气交融,尽显帝都的繁华与威严。
城东的靖善坊,更是几乎为大兴城的核心之一,烟火气息浓郁。
坊内,灵泉潺潺,千年古柏枝繁叶茂,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霭,滋养着坊内的亭台楼阁。
而靖善坊的核心,乃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大兴善寺。
其为九州佛门八宗之一密宗的祖庭,开皇年间,隋文帝杨坚钦定的三大国寺之一。
这座寺院的恢弘,远超寻常人想象。
仅是寺门就已高达数十丈,由整块上古青金石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符文。
恍惚间,在日光洒落下,那一道道符文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散发着煌煌佛威,足可镇压一切邪祟。
而踏入寺门后,迎面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大雄宝殿。
殿顶覆盖着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霞光,飞檐上悬挂着青铜风铃,随风轻响,声音清越,隐隐似能净化人心。
大雄宝殿之内,供奉着三世诸佛、八大菩萨与十八罗汉的金身塑像。
每一尊金身像都高达数丈,栩栩如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光,仿佛随时会显化真身。
殿内地面铺着千年菩提叶编织的地毯,香气氤氲。
无数僧人身着朱红僧袍,盘膝而坐,正在进行早课。
“……佛声殊胜超梵天,超过迦陵频伽声,如来不久当涅槃,不再听闻甘露法……”
阵阵诵经声整齐划一,形成一股磅礴的佛音,回荡在殿宇之间。
冥冥之中,这诵经之音似是在引动天地灵气共鸣。
寺院后院的禅房之中,一名年轻僧人独自盘坐在蒲团上。
他身着月白色僧袍,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出尘的禅意,却背对着殿内供奉的佛陀、菩萨塑像。
此刻,他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着晦涩的密宗经文。
“……”
年轻僧人的诵经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天地,直抵人心。
忽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禅房之中,仿佛从虚空里直接走出。
那是一名身着玄色道袍的老道,须发皆白,眼神深邃如渊,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他缓步走到年轻僧人面前,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洛阳城那边的谋划败露了。”
年轻僧人诵经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缓缓开口问道:“你想让‘使者’停止行动?”
他的声音很温和,却与诵经声交织在一起,奇妙地互不干扰。
老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殿内的金身佛像,幽幽道:“我不只是想让你们住手,还想让你们赶紧把尾巴藏起来……或者干脆断掉!”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我总觉得不对劲,杨广不知何故突然停在洛阳城!”
“而李崇安那群蠢货做事不密,洛州与十万大山的联系,已经彻底暴露在明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