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安看着李潇不安焦急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的道:“二弟,你还是太小看龙族了。”
“你以为这些走兽爬虫,为何能在黄河两岸肆虐千年,而从来无人敢去捋龙须?”
李潇怔了下,疑惑的投去目光,只见李崇安负手而立,远眺着黄河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凝重:“龙族与九州的纠葛,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深,更加复杂。”
上古之时,人族初兴,九州大地水患横行,龙族曾经领受了三皇五帝之命,协助治河官梳理河道,平息水患,为人族开辟了九州这一方生存之地。
因此,即便到了如今,那些隐世不出的人族先贤,纵然再看不惯龙族的骄横和霸道,也不得不承认龙族的功绩。
也正是源于这份上古功绩带来的底蕴,龙族才能在九州之中,仗着那份行云布雨的权柄肆意妄为。
当然,那些人族先贤能纵容龙族的存在至今,也绝非仅因旧日恩义。
龙族作为九州各大水系之主,至今仍掌握着九州水脉的命门,渭河、汴河、颍水、淮河等各地水系的秘钥,皆藏于其鳞甲之下。
一旦龙族反目,九州顷刻间就会山崩河溃,泽国千里。
故而,从许久以前就有人族先贤立下对龙族的铁律:可镇不可灭,可缚不可屠。
这铁律如一道无形枷锁,既缚龙族,亦缚人族。
两族之间,彼此制衡,这才让九州水系维持了数千年的平衡。
“这么说来,龙族的底蕴还真是雄厚,难怪敢这么肆意妄为!”
李潇听得悚然一惊,他从未想过龙族背后竟有如此深厚的渊源。
忽然,他想到刚才李崇安说的话,下意识追问道:“大哥,你说如今还有活着的人族先贤?他们在哪?”
能被冠以先贤之名的人,那可至少都是名垂青史,为人族做出过极大贡献,甚至是曾经挽救人族于危亡之际的大能。
这种人竟然还活着?
那为何九州历经了如此多劫难,不见这些先贤现身?
最重要是,李潇从未听闻过他们在九州中活跃,只在史书中见过只言片语。
“……”
李崇安沉默了许久,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缓缓道:“那些人族先贤不在九州,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那是凡人难以触及的地方。”
“唯有人仙境之上的存在,才有资格前去探寻。”
说罢,他转过头,看着李潇茫然的神色,语气中带着一丝狂热,“若是此次我李家能顺利进入水神邸,得到上古水神的传承与宝物,日后我们也有望踏上那条路,抵达那些人族先贤所在之地!”
闻言,李潇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只是人仙之上的境界,对他而言太过遥远。
也不知道此生有没有望能抵达……
……
“皇宫与其他地方不同,你们一定要记住……”
洛阳皇宫,灵植繁茂,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溪水潺潺流淌,隐隐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灵气。
杨广漫步而来,远远便看到袁宝儿与绿儿身着淡粉色的女官服,正站在庭院中,听着女官讲解宫规。
袁宝儿身姿窈窕,一袭女官服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只是此时神色有些紧绷,双手拘谨地垂在身侧,难免失了几分灵气。
至于绿儿则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已经能融入宫中的体系里。
“后宫之中,规矩最大。”
女官的声音严肃,美眸打量着两人,缓缓道:“你们虽蒙陛下看中,但在未正式册封之前,仍是女官的身份,不可有半分逾越。”
“所以,你们一定记住,后宫中的女子,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不得随意靠近陛下的寝殿,更不可痴心妄想爬上陛下的床,违者按宫规处置!”
“第二点,每日清晨,你们作为还未被册封的女子,需前往皇后娘娘的长乐宫请安,聆听教诲!”
“第三点,在后宫中言行举止需端庄得体,不得与宫中其他人员争执……”
女官不厌其烦的一条条讲解着宫规,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但实际上也是为了袁宝儿和绿儿着想。
毕竟,皇宫不比外面,这里可是真正会‘食人’的。
稍有不慎,很可能就被吃掉,连一点浪花都不会掀起。
“倒是难为这两个小姑娘了……”
杨广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并未出声打断。
萧美娘是后宫之主,在没有摸清她真正底细之前,杨广不会轻易僭越触碰她的权柄。
而且,这些宫规本就是后宫的常态。
“嗯?”
似乎是杨广的心绪微微泛起了波动,让那名女官终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望去,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福身拜礼:“臣妾参见陛下!”
女官并非宫女,也不是内侍,而是有着官职与品级的女子,名义上可以不用自称‘奴婢’,而是‘臣妾’。
事实上,陈叔宝作为内侍总管也是如此,所以很多时候陈叔宝都是自称为臣。
因为内侍总管的品级,可不比十二卫的大将军低。
“免礼。”
杨广颔首示意,目光扫过袁宝儿与绿儿,“她们二人学得如何?”
“回陛下,袁姑娘与绿儿姑娘聪慧过人,已将一些重要的宫规牢记于心。”女官如实答道,并未提及萧美娘已知晓两女存在的事情。
因为,皇后知晓后宫异动,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无需特意禀报。
“不错。”
杨广微微颔首,对女官吩咐道,“你先退下吧,朕与她们说几句话。”
“臣妾遵旨!”女官恭敬退下。
随即,杨广走上前,看着两女依旧僵硬的姿态,忍不住笑了:“不必如此拘谨,在朕面前,放松一些便是了。”
闻言,绿儿犹豫了一下,身体只是稍稍放松。
而袁宝儿却是如蒙大赦,浑身一软,险些就要跌倒了。
“脚都软了?”
杨广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腰肢,入手温软,忍不住有些惊讶地打趣道:“见到朕也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然而,袁宝儿只是苦笑一声,神情间流露出一丝疲惫。
如今她才是真正体会到,那日杨广所说的话……后宫这牢笼,比天芳楼要可怕百倍。
袁宝儿原本以为天芳楼是苦海,每日需小心翼翼讨好客人,陪着笑脸。
可如今看,与这规矩森严、动辄得咎的后宫相比,天芳楼简直不要太好了。
“唔……”
杨广看着袁宝儿眼中的疲惫,顿时反应过来,面露沉吟,又看向一旁神色平淡的绿儿,缓缓道:“朕会让女官减少一些繁琐的宫规教导,让你们之后不必如此受累。”
虽说他不想太过干预后宫之事,触碰萧美娘这个皇后娘娘的权柄,但两女毕竟是他带入宫中的。
这么做也不算是太过分吧……杨广忽然有点莫名的心虚。
“多谢陛下!”
袁宝儿与绿儿皆是一怔,满脸意外,没想到杨广竟会为了她们这么做。
“不过……”
忽然,杨广话锋一转,笑着打趣道:“一些重要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比如……不可一门心思想着爬上朕的床!”
话音落下,两女瞬间脸颊羞红,知晓杨广方才定然听到了女官的教导,一时窘迫不已,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哈哈哈!”
杨广见状,失笑的摇了摇头,松开搂住袁宝儿的手掌,带着两女在后宫中漫步而行。
后宫之中,廊庑曲折,朱墙碧瓦在日光映照下,隐隐泛着清冷光泽。
“陛下留着我……臣妾二人,可是有要事?”绿儿忽然开口。
她在青楼中混迹多年,远比袁宝儿看得透彻,知晓杨广这个大隋皇帝不会无缘无故对两名从宫外带回来的女子另眼相看。
这其中一定另有深意。
“不错!”
杨广点了点头,也没否认,目光变得认真:“朕想问你们对天芳楼的异族女子……还有那些猫女、狐狸精,知晓多少?”
闻言,袁宝儿与绿儿对视一眼,随后在杨广意外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
很显然,两女竟然都是不怎么了解!
这倒是出乎了杨广的意料之外。
这时,袁宝儿轻声道:“陛下,那些异族女子并非是天芳楼原本就有的,而是李家、王家等世家大族不定时送来的。”
“她们与我们这些人不同,与李家、王家的关系更像是平等的合作,而非主仆。”
绿儿在旁补充道,“她们的开价极高,寻常之人根本消费不起,只有那些世家子弟和修士才有资格享用。”
“而且,其中最多的还是那些修士!”
这一点倒是并不奇怪,毕竟那些妖物化形、异域女子,往往身负不俗的体质,修士们趋之若鹜,既为销魂,亦为探秘。
但让人在意的是,这些异域女子、妖物化形,究竟是李家、王家等世家从何处寻来?
不仅如此,绿儿所说的话,还有一点引起了杨广的注意。
“李家、王家这些世家大族养着很多修士?”杨广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是很多,是非常多。”
袁宝儿肯定地点头,轻声道:“天芳楼中常有世家子弟带着修士前来,那些修士与常人不同,气息沉凝,一看便知。”
杨广若有所思,心中越发确定,天芳楼绝非单纯的青楼,背后藏着的秘密……恐怕比黄河底下那座水神邸还要深邃。
毕竟,黄河底下的水神邸尚有迹可循。
而天芳楼却如雾中楼阁,看似浮艳轻薄,实则根系深扎于世家大族藏起来的隐秘最深处。
……
洛阳城,魏府。
朱红大门紧闭,府内的气氛隐隐有一丝凝重。
魏家当代家主魏扉身着玄色锦袍,端坐于书房之中,眉头紧锁。
“家主,苏定方的踪迹彻底消失了,沿途的气息也被人彻底抹除,找不到任何线索。”
一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躬身禀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我尝试过用‘追魂索’去查探……但是一无所获!”
他是昨夜追杀苏定方的那一批炼神返虚境修士之一,在发现苏定方消失后,并且踪迹完全被抹除,他没有立刻放弃,而是暗中又探查了一番。
结果,毫无所获。
闻言,魏扉眸色一沉,轻声道:“洛州之中,能有这般手段的人可不多,要么是其他家族出手,想要搞些小动作,要么……便是帝驾!”
“陛下?”
中年男子心头一跳,满脸不解,“可陛下为何要救苏定方?”
“那苏定方不过是个武夫,与陛下可是毫无渊源!”
苏定方的来历,洛州一众世家大族一清二楚,不可能与杨广牵扯上关系。
这也是为何昨夜那群修士并未怀疑是帝驾暗中救走了苏定方。
但魏扉身为魏家的家主,眼界更高,看的也更远,所以隐隐猜到了苏定方是被帝驾暗中出手救走的。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何一个苏定方会入帝驾的眼,微微摇头,没有回答,转而问道:“天芳楼最近可有异动?”
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下,天芳楼近日有两名女子被赎身,其中一人还是头牌舞姬袁宝儿。
不过,两女都是寻常的女子,算不得什么异动。
只要那些异族女子、猫女和狐狸精都还在,天芳楼就是风平浪静的。
想到这,中年男子缓缓道:“没有。”
在他看来,那些异族女子才是天芳楼的核心,至于其他普通女子的去留,反而是无关紧要。
“这倒是奇怪了……”
魏扉皱了下眉,心中疑惑更甚。
若是天芳楼没有异动,帝驾为何会突然关注一个小小的苏定方?
“李家和王家那边呢?”魏扉又问道。
天芳楼背后的势力很多,也很复杂,不只是魏家一家,还有李家、王家和卫家等等。
几乎可以说这一间青楼囊括洛州地界上,一众有名有姓的世家大族。
“李家和王家最近一门心思扑在黄河上,几乎调动了族中所有修士和子弟,除了几位隐世的老家伙,可以说是倾巢而出,根本不管城中发生的事情。”中年男子如实答道。
闻言,魏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忍不住怒道:“愚蠢!”
他知道李家等人为何如此,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水神邸,就要放弃一众世家大族数千年来在洛州深耕的根基,这实在是太蠢了。
而且,在猜测苏定方很可能被帝驾救走后,魏扉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帝驾亲临洛州,必然不可能毫无缘由,一定是杨广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所以才会出现在洛阳城。
可现在,李家和王家还只顾着水神邸,全然不管城中发生的事情,简直是自寻死路。
“传我命令,全力追查苏定方的下落,务必弄清楚天芳楼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魏扉当机立断,沉声道:“另外,让天芳楼的那些女人暂时藏起来!”
“若是有其他人想要寻欢,那便将她们送到府上,或是另外安排城中的院落……只要不在天芳楼就行!”
“是!”
中年男子躬身领命,随后犹豫了一下,又道,“家主,李家那边近日似乎接触了‘使者’,想要请他出手相助,但被拒绝了。”
闻言,魏扉眸光微凝,沉默片刻,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躬身拜礼后离去后。
“……”
魏扉沉默了良久,随后缓缓起身,独自一人来到府中后院的祠堂。
这里是魏家的祠堂,供奉着魏家历代先祖,其内烟云袅袅,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香火牌位。
每一块香火牌位,都隐隐透着岁月的沉淀,以及一丝神秘莫测的道韵。
魏扉深吸口气,走到最前方的香炉前,缓缓从袖中摸出一根燃烧了四分之一的残香。
这残香通体呈淡金色,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正是魏家的底蕴所在。
若是李渊还在的话,定然能一眼认出,这与他当初点燃的那根残香一模一样。
只不过,二人燃香所问之主……却是并非一人。
呼!
魏扉将残香点燃,插入香炉之中。
刹那间,一缕缕金色的香火烟云飘起,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声音低沉而威严:“何事唤吾?”
“老祖宗,当今大隋皇帝杨广驾临洛州,局势动荡,我怀疑他已察觉到了我们的动作。”
魏扉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所以,我想恳请老祖宗推演一番,洛阳城接下来的局势变化。”
闻言,那香火中的身影沉默了良久,随后才缓缓道:“上上大吉,达成所愿。”
上上大吉!
魏扉心头一跳,眸子里忍不住流露出一抹不敢置信。
卦象先是是达成所愿……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与李家这一次计划夺取水神邸的谋划,真的能够成功!?
想到这,魏扉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这可是他们几家数千年来的谋划与执念啊!
一念及此,他不敢再多问,连忙躬身拜谢:“多谢老祖宗指点!”
那香火烟云的身影似是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吸入了淡淡的烟云,随后消散而去。
魏扉看着这一幕,小心翼翼上前将未燃尽的残香收起。
这香极为珍贵,燃尽便不可再生,乃是魏家的底蕴所在。
而在其他几大世家贵族之中,也有着相似的残香,皆指向各家已经飞升成仙,逍遥三界的老祖宗。
这便是九州一众世家大族能够屹立千年,传承不断的底蕴与缘由。
……
与此同时。
九天之上的仙界,云海翻腾,仙气氤氲。
一名身着道袍的老者手持三枚铜钱,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疑惑。
铜钱落地,呈现出的卦象赫然是上上大吉,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这卦象之中,暗藏着一层迷雾,笼罩住了最后的结局,看不透本质。
“太奇怪了……”
老者嘟囔着,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卦象。
然而,他却没有将这件事告知给魏扉。
倒也不是他有意隐瞒,而是这卦象上显示的确实就是‘上上大吉,达成所愿’。
他所感觉到的那一丝古怪,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
“魏老道,发什么呆呢?”
忽然,远处一朵祥云飘来,上面立着一名身着仙袍的青年,大声喊道:“天帝召集万仙齐聚凌霄宝殿,快一起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