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黑龙周身萦绕着恐怖的龙威,弥漫八方,龙角峥嵘如铁,獠牙外露泛着幽光,竖瞳猩红似血!
不远处的一众随驾大臣微微皱眉,有些心惊,这黑龙浑身的威势……几乎是半个身子踏入了人仙境界。
以返虚合道境媲美人仙,这已经是众人来到洛州后第二次见识到了。
不愧是九州中枢之地,洛州还真是人杰地灵。
“跟那孽龙有些区别……”
宇文述遥遥凝视着那黑龙,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
这黑龙与蒲州那头孽龙相比,龙威更加纯粹,寻常人仙都难以匹敌。
想到这,宇文述暗暗摇头,不愧是龙族,真是得天独厚的天赋。
不过,这位千牛卫大将军的神情倒是很平静,似乎并不担心这头黑龙作乱。
“没想到,区区人族竟然能招引天雷……”
那黑龙甩动龙尾,死死盯着宇文成都,目光越去,凝视着杨广的身影,低沉道:“吾乃渭河龙宫三太子姬牧!”
轰隆!
一道又一道龙威垂临,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姬牧的语气张狂至极,高亢而起,“大隋皇帝,你敢对吾出手,就不怕吾族的报复吗?”
闻言,杨广端坐在銮驾之上,神色淡然,道:“洛阳城乃是大隋的州城,不是你渭河龙宫。”
“不管是你……还是渭河龙王,在这里,是龙得趴着,是虎也要卧着!”
杨广缓缓起身,目光如刀,直视着黑龙,冷声道:“龙族又如何?”
“不过是一群过时没落的爬虫走兽,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放肆伤人?”
轰隆!
一刹那,杨广身上腾起滔天恐怖的威势,煌煌国运,如渊如狱!
昂!
冥冥之中,一声低沉的咆哮荡尽八方,恐怖的巨兽隐隐浮现。
鳞甲映日生辉,爪牙撕裂云霭,磅礴威势如太古神山倾轧而下!
“你!?”
姬牧龙躯一震,逆鳞微颤,竟感周身龙威都陷入了滞涩,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锢。
这股气势竟然生生将他的龙威压了下去!
“蝼蚁放肆!”
姬牧瞬间勃然大怒,龙吟震彻天地,黑云翻滚得愈发猛烈!
轰隆隆!
隐隐之间,远处滔滔而起的黄河之水都泛起涛声回应。
姬牧周身龙威暴涨,龙爪携着撕裂虚空的寒光,就要扑向杨广。
但在这时,杨广淡淡开口道:“宇文成都何在?”
“臣在!”
宇文成都应声而出,身形拔地而起,踏空而立。
随即,他抬手探入云霄,五指张开,从天云之中唤来一道雷霆!
天雷!
下一刻,宇文成都抬手将天雷抓在手中,雷霆如银蛇缠绕其臂,噼啪作响,映得他面庞冷峻如铁。
此刻,少年人仙,手握天雷临人间,宛若神将天罚!
“给朕斩了。”杨广轻声道。
“遵旨!”
宇文成都双目如电,悍然掷出雷霆!
轰隆!
银蛇怒啸,撕裂长空,直贯姬牧七寸逆鳞!
那是龙族最脆弱的命门!
“该死!”
黑龙瞳孔骤缩,龙爪仓促回护,却见雷光炸开万丈刺目白芒!
一刹那,轰然爆鸣震得整座洛阳城楼簌簌落灰。
“啊啊啊!!”
姬牧发出一声凄厉龙吟,半边龙躯焦黑翻卷,龙身被天雷劈得血肉模糊,幽蓝色的龙血喷洒而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很显然,天雷对他造成了重创!
“该死的……你们竟然敢伤尊贵的龙族!!”
“汝等蝼蚁凡人!!!”
姬牧怒吼着,眼中满是怨毒,咆哮而起:“我父王渭河龙王绝不会放过你们!”
“等着黄河沸腾,大水淹没各州,九州化为泽国吧!”
闻言,杨广挑了挑眉,脸色古怪:“好大的口气!”
“你父王渭河龙王……敢认这笔账吗?”
杨广微微摇头,本以为这黑龙会比那蒲州孽龙强些,现在看来也是个没脑子的。
于是,他摆了摆手,淡淡道:“杀了吧。”
轰!
宇文成都领命,再次探手抓来一道天雷,掌心凝聚成雷霆长矛,猛地掷出!
噗嗤!
雷霆长矛贯穿姬牧的龙躯,金光爆发,瞬间将其真灵、神魂与肉身一同绞碎。
黑龙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息彻底断绝。
龙尸坠地,震得洛阳城砖裂开蛛网纹路,幽蓝血雾尚未散尽,弥漫着浓郁无比的生机。
龙身有宝,无论是龙爪、龙肉还是龙血,皆是难得的天材地宝。
杨广看着姬牧的尸体,随意道:“陈叔宝,让人将这小黑龙的龙筋、龙骨、龙血、龙角尽数取下,带回大兴城交予工部。”
“至于龙肉……煮了,分给洛阳城的百姓食之。”
“遵旨!”
陈叔宝领命,带着禁军上前处置尸体。
这雷霆手段看得杨处乐与一众官员心惊胆战,脸上满是震撼。
“这几个家伙有问题!”
而此时,杨广余光瞥向一旁的李崇安等人,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刚才姬牧作乱时,这些世家大族的人神色古怪,显然早已知晓这头龙族在城中,只是不知在打着什么算盘。
……
帝驾随后前往洛阳皇宫,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百姓们得知新帝斩杀龙族,纷纷欢欣雀跃,奔走相告。
而那些得到龙肉分食的人更是激动不已。
因为自仁寿年间以来,黄河两岸龙祸不断,水族作乱,百姓苦不堪言。
但朝廷却是始终未有作为,让无数人陷入绝望。
如今,新帝登基,万象更新,以雷霆手段镇压龙祸,让他们重新看到了希望。
尤其是一些人在得到分食的龙肉后,毫不犹豫的入口,那肉中蕴含的精纯灵气滋养身体,瞬间驱散了长久以来对龙族的恐惧。
隐隐间,一股新的气象弥漫而起。
洛阳城上空阴云尽散,澄澈如洗的天光倾泻而下,映照着百姓眼中久违的亮色。
……
然而,黑龙伏诛,百姓欢喜。
但却有人愁眉不展。
……
李家的府邸之中,气氛坠入了深渊,凝重如铁。
李崇安端坐于太师椅上,脸色阴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万万没想到,杨广刚到洛阳,就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龙族,手段之狠辣,比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暴戾无比。
这也让他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宛若毒藤缠心,愈收愈紧。
“兄长,现在怎么办?”
李潇满脸忧虑,声音发颤,“姬牧死了,黄河底下的那个……”
“闭嘴!”
闻言,李崇安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隔墙有耳!”
“那件事关乎重大,牵连甚广,帝驾还在城中,你不担心被人听到吗!?”
“再乱说话,就自己滚去静室待着,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话音落下,李潇吓得连忙垂首认错:“对不起兄长,小弟知错了。”
李崇安见状,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事情没成之前,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就当从未知晓!”
事不密难成,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但现在没有了姬牧这头龙族,我们的计划只怕……”李潇苦笑着点头,可还是难免忧虑。
“天下又并非只有姬牧这一头龙族!”
李崇安打断他,眉头紧锁,沉声道:“现在真正棘手的是帝驾!”
“陛下才刚到洛阳就斩了姬牧,这是摆明了对龙族的不喜!”
“若是接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不禁感觉到了头疼。
原本他们李家联合城中其他世家大族,暗中请来姬牧,是为了图谋黄河底下的一桩大机缘。
可姬牧太过张狂,偏偏帝驾又恰巧到来,双方不期而遇……更巧的是,杨广此前斩杀的孽龙正是姬牧的兄弟。
这些事情的发生与相遇,仿佛冥冥中有命数在牵引,注定要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现在时间不多了,若是错过了汛期,又找不到愿意冒险的龙族……”李潇忧心忡忡。
李崇安眼神幽深,缓缓道:“龙族好找,帝驾难防!”
“接下来,我们必须要万分谨慎,绝对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只要此事能成,得到黄河底下的遗泽……”
“我李家就不用再顾忌朝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跃成为真正的世家,凌驾于皇权之上!”
……
洛阳城中也有一座皇宫,历经千年修缮,殿宇巍峨,通体由上古灵木与玄石铸就,飞檐上悬挂的青铜风铃随风轻响,与殿内龙涎香交织成淡淡的灵韵。
这座皇宫的历史极为悠久,甚至比大兴城的那座还古老,真正历经了岁月的洗礼。
“与朕说说洛阳城的情况。”
此时,杨广端坐于殿中龙椅之上,明黄龙袍上的九龙刺绣在烛火下泛着金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国运威压。
杨处乐立于阶下,身着绯色蟒袍,须发花白,但却身姿挺拔,沉声道:“回陛下,洛阳城如今商户云集,各国使节来往不断。”
“这几年洛州府衙亦是着力开辟出了数条灵脉,供修士炼器、铸符、布阵之用,洛阳城也因此变得繁荣无比!”
“除此之外,洛阳城居于九州中枢核心之地……”
杨处乐说着洛阳城这些年的变化,以及他任洛州刺史以来的功绩,语气愈发恭谨,眼角余光却悄然扫向龙椅,心中有一丝苦涩。
因为这些事情在帝驾入城后遭遇龙族挑衅、冲撞,就已经注定是一场空了。
杨广微微颔首,话锋一转:“黄河水位近日是否有所高涨?”
闻言,杨处乐神色瞬间变得古怪,躬身答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只是,黄河水位的异动,其实是寻常的……”
黄河每一次水位高涨,其实都与龙族有关
无论是龙族诞新,还是有龙族突破境界,或是水族作乱,都会引动黄河水脉,导致水位暴涨,兴发大水。
原本洛州府衙也注意到了黄河水位的高涨,此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姬牧出现在城中……就将答案呈现在了眼前。
黄河水位的上涨,是因为有一头龙族上岸了。
“自古如此?”
杨广皱眉追问,有些不可思议。
黄河水位上涨,每一次都会兴发大水,稍有不慎,黄河两岸的无数百姓都会遭殃。
难道,就没人制止一下吗?
历朝历代,可不缺有手段的皇帝和大才。
“并非如此。”
杨处乐摇头,缓缓道:“上古之时,龙族与人族本是盟友。”
“人族先贤请龙族梳理九州河道,还赋予其行云布雨的权柄。”
“只是岁月流转,龙族渐渐背离初衷,反而借权柄在九州江河之中作乱,祸乱百姓。”
“龙祸……也便是由此而来。”
闻言,杨广沉默片刻,目光锐利:“那头黑龙为何会出现在洛阳城中?”
杨处乐没有辩解,直接俯首请罪:“老臣失职,身为洛州刺史,竟未察觉城中藏有一头龙族,请陛下降罪!”
“王叔心中知道便好……”
杨广摆了摆手,幽幽道:“去戴罪立功吧,查清楚姬牧入城的起因和经过。”
“臣遵旨!”
闻言,杨处乐躬身退下。
在旁随侍的陈叔宝见状,忍不住低声提醒道:“陛下,林虑郡王恐难查到关键……不若让内卫出手?”
内卫其实就是皇帝的耳目和手脚,必要之时,甚至还会是一柄黑暗中刺出的匕首。
“不必。”
然而,杨广摇了摇头,“姬牧并非毫无征兆出现,他是被人请来的。”
听到这话,陈叔宝一脸茫然,不解其中缘由。
“王叔身为宗室大臣,在洛州经营多年,与世家大族往来密切,有些事情,他比内卫更容易查探。”
杨广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内卫虽隐秘,却也不可事事依赖。”
……
与此同时。
洛州府衙正厅,气氛不算是凝重,但极为诡异。
离开洛阳皇宫的杨处乐端坐于主位,指尖轻叩案几,面色沉凝。
没多久,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缓步走入,身形佝偻却气息沉凝。
“如何?”杨处乐开门见山。
老者躬身答道:“回殿下,是李家、王家、崔家、余家、卫家等几家联手,请来了那头龙族。”
“他们的目标是黄河底下的上古水神邸。”
“水神邸?”
杨处乐挑了挑眉,若有所思,“他们还没放弃?”
随即,他眯起眼睛,轻声道:“鱼跃龙门……原来如此,他们是打这个主意!”
所谓鱼跃龙门,既是一道禁制,也是试炼。
传说,黄河底下有一座水神邸,就是被此禁制笼罩。
唯有通过试炼,方能破除禁制,获得上古水神的遗藏。
而且,这道禁制不仅强大,还有着巨大的好处。
那就是一道破除禁制,通过这道试炼,便能借此突破境界瓶颈。
例如姬牧这般便可一举踏入人仙境,彻底化形,成为真正翻江倒海的龙族,执掌行云布雨的权柄。
只是,这禁制凶险无比,自古以来,成功通过的生灵不超过双手之数。
“这些世家的先祖,曾追随过上古水神,知晓不少秘辛。”
老者补充道,“他们执着于水神邸,或许另有缘由。”
闻言,杨处乐神色凝重,沉声道:“历朝历代,他们都在尝试破除禁制。”
“姬牧是被请来破禁的,只可惜失败了。”
“应当如此。”
老者点头,“以姬牧的资质,根本不可能通过鱼跃龙门。”
“李崇安等人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大概率还会邀请其他龙族前来洛阳城。”
“毕竟……黄河的汛期可不长久,一旦错过,他们就要再等不知道多少年了!”
闻言,杨处乐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虑:“蒲州龙祸刚平,陛下对龙族本就无好感。”
“若是他们再引龙族入城,定然会触怒陛下……到时候洛州必生大乱!”
“殿下要召见李崇安等人吗?”老者问道。
听到这话,杨处乐皱眉不语。
作为洛州刺史,与世家大族打交道本是常事。
但涉及到水神邸这等核心利益……绝非是几句劝说便能了事。
他沉默良久后,缓缓道:“先静观其变。”
“传本王命令,密切监视几家动向,稍有异动,立刻禀报。”
闻言,老者拱手作拜,默默离去。
……
洛阳城作为天下中枢,九州核心,繁荣至极。
城中,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坦,两侧建筑鳞次栉比。
灵木搭建的楼阁雕梁画栋,飞檐上悬挂的灵晶风铃随风轻响,与街边商铺的叫卖声交织成繁华乐章。
即便是汛期到来,街面上仍然人潮涌动,不少修士身着各色道袍、锦袍,气息沉凝。
此外,还能瞧见一些异族往来穿梭,有的头生犄角,有的身后拖尾,有的肌肤泛着鳞光。
而在左右两旁的商铺,灵植、矿石、神兵、符箓等随处可见,灵气与烟火气交融,尽显千年古都的恢弘与繁荣。
“倒是很热闹啊!”
杨广身着素色锦袍,轻装微服,身旁只跟着陈叔宝,望着眼前的盛景,眸中闪过一丝感慨。
这般烟火气息……在大兴城可是很少见。
至于他北巡所经过的蒲州、隰州和魏州等等,就更难见了,不愧是千年古都的洛阳城!
“嗯?”
忽然,杨广瞥见街角一群奇装异服的女子,似是正在招揽客人。
她们的身姿极为窈窕,身着短袄罗裙,面容娇俏,身后拖着毛茸茸的猫尾,耳尖竖着绒毛。
杨广眯起眼睛,心中有些惊异,因为他能看出来,这些女子并非是奇装打扮出来的。
这是一群妖怪化形的猫女!
“这些是……?”杨广有些好奇。
闻言,在旁的陈叔宝低声解释道:“回陛下,洛阳乃九州枢纽,异族往来频繁,不少异族会在此开设商铺、场馆谋生。”
“这青楼便是异族与世家联手开设,以猫女、狐狸精等为特色招引客人。”
陈叔宝作为内侍总管,知晓不少信息,其中就包括有洛阳城的情况。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