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夏州御敌的唯一一道屏障!”
“可后来,八位草原王者破关而入,镇北关在那一次大战中……被三位草原王者联手打碎!”
“自那以后,夏州便再无天堑,只能以人为墙,用将士的血肉与尸骨,抵挡异族的一次次冲击。”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愈发沉重,龙涎香的烟气似乎都凝滞了。
“被打碎的天堑……原来如此!”
杨广望着宇文述眼中的沉凝,心中了然,忍不住长舒口气。
夏州的特殊性,不仅在于军制与环境,更在于那段曾被打碎天堑的悲壮历史,以及在那之后漫长岁月的‘赤裸’。
杨广眸光闪烁了一下,视线落在宇文述身上,忽然问道:“大将军,你是如何看待夏州与靣罗部的交易?”
闻言,宇文述迟疑片刻,神情复杂的说道:“回陛下,臣并不认为夏州的做法是错的,但也没法说它是对的。”
这番话完全是前后矛盾,听得杨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将军,不必与朕绕圈子!”
他无奈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若非朕身为帝王,其实该称您一声‘叔父’。”
“夏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与朕如实说来吧。”
话音落下,宇文述连忙起身,拱手告罪:“陛下切莫这么说,是臣僭越了!”
随即,他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整理思绪,随后缓缓说道:“自镇北关被打碎,失去天堑之后,夏州就一直在直面异族的兵锋,再无任何屏障。”
宇文述的语气有几分哀伤和无力,忍不住叹息一声,“也正如此,即便是放眼所有边州,夏州对异族的伤亡都始终位列前三。”
“那里的每一寸土地,几乎都浸染着夏州将士的鲜血。”
“无论是夏州刺史,还是夏州统领……几乎没有能在夏州待满一年时间的。”
宇文述没有说有人辞官离去,那就意味着历任夏州刺史和统领,几乎都是死在了对抗异族兵锋之中。
即便有人离去,那也是被调走,而并非是当了逃兵。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已有预感,缓缓道:“自开皇元年至今,夏州换了多少位刺史和统领?”
话音落下,宇文述沉默了许久,语气有些艰涩的说道:“……刺史换了二十一位,统领换了五十六位,其中一位还是人仙之上的存在。”
嘶——!
即便杨广在听到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之时,纵然早有预感,也还是被惊得心神微动,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二十一位刺史,五十六位统领,一位超越人仙境的存在!
短短二十多年时间……夏州的惨烈和悲壮,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了。
“是因为夏州的艰难,所以大将军才觉得他们与靣罗部的交易可以被理解?”杨广目光沉静如铁。
然而,宇文述却是摇了摇头,苦笑道:“陛下,臣认为,夏州无论怎么做都可以被理解。”
毕竟是为了生存,为了减少伤亡。
但同时,这件事也不能被理解。
因为异族虎视眈眈,妥协退让只会助长其气焰。
他抬头望向杨广,神情很是无奈,但目光又是澄澈的道:“这一切只看陛下如何权衡。”
闻言,杨广沉默了。
宇文述的话,算是道尽了夏州的两难。
想到这,杨广摆了摆手:“大将军先退下吧。”
“臣遵旨。”
宇文述拜礼后转身就走,但在走到殿门前,他还是迟疑的停下了脚步。
随即,这位千牛卫大将军回头,拜礼道:“陛下,夏州的艰难,的确千真万确。”
“但夏州与靣罗部的交易,终究也是事实!”
“请陛下不要忘了玄天府的牺牲!”
这话看似是在指责夏州,实则是在隐晦提醒杨广……夏州为此付出的牺牲。
宇文述退去后,殿内重归寂静。
杨广靠在龙椅上,眉头紧锁,一时陷入了两难。
不处置夏州?
那玄天府满门遭难,府主陨落,弟子离散,这笔账不能就如此算了。
就算是杨广答应了……隰州的百姓、修士与一众世家贵族,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民心浮动,反而不利于稳定。
但若是要处置夏州……夏州将士数十年如一日,用血肉之躯守护边关,先后二十一位刺史、五十六位统领的牺牲,一位超越人仙境之上的存在的陨落,份量太重了!
若是惩戒,只怕要寒了边军将士的心,日后谁还愿意为大隋镇守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