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完全了解关于埼玉县那边的事,上杉宗雪又来到了千叶县的某个河边,风里带着夏天最后的潮气和一种说不上来的腥味。
池田绘玲奈、前田利英和甲斐享三个人跟他出来,老样子,绘玲奈开车。
上杉宗雪蹲在岸边,戴着橡胶手套,面前是一具已经泡得发白发胀的尸体。
绘玲奈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落在尸体上,表情没什么波动,显然已经习惯了。
前田利英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捂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样?上杉桑?这是自杀还是他杀?”甲斐享蹲在上杉宗雪旁边,低声问道。
上杉宗雪抬手示意他闭嘴。
他正在和这个大叔的死魂交流。
嗯。
这个大叔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当自己用死魂契约将大叔唤醒时,对方还以为自己是喝多了被泼醒的,张嘴一口浓烈的房总半岛口音扑面而来。
“哎呦俺的亲娘来!这千叶海边的水就是腥啊……俺上藤,四十八,海场蹲了十年,昨儿又喝大了,清酒兑水?俺能喝六盅!老婆跑回北海道,闺女嫌俺丢人……嘿嘿,不过俺有麒麟啤酒,日子不孬!咋的,这味儿冲吧?”
很显然,不是他杀。
上杉宗雪很快就从大叔口中得知了这家伙是社会边缘人员,从事水产行业但是改不掉酗酒的毛病,老婆跑了,女儿嫌弃他断了亲,他独自一个人四处打零工,结果发薪日酒喝多了,失足落入水中……
面部已经无法辨认,皮肤呈典型的“洗衣妇手”状,皱缩发白,指甲松动。
他翻开尸体的眼皮,瞳孔浑浊,看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颈部和躯干没有明显的外伤,四肢完整,肋骨触诊没有骨折,再按压一下胸腹部,有气体和液体从口鼻溢出,腐败程度符合在水中浸泡一周左右的时间。
“没有外伤,没有骨折,没有约束痕迹。”他站起来,摘下手套,对绘玲奈说:“酒精味很重,嘴里、鼻腔里都是。大概率是喝醉了掉河里淹死的,要么就是喝到不省人事直接死在了岸边,尸体滑进水里。叫科搜研的人来采一下血样,看看血中酒精浓度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甲斐享拿笔登记着:“能确认身份么?”
“衣服是优衣库的旧款,鞋子是超市买的便宜货,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钱包,没有手机,没有证件。牙齿记录没有比对对象,指纹也够呛。这种社会边缘人群,没人报案,没人找,查身份比查死因难多了。”上杉宗雪苦笑着说道。
前田利英终于把手从鼻子上放下来,往前走了一步,看了看那具尸体,又迅速退回去。
他的表情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不是对尸体的厌恶,自从加入特命课后他见过不少尸体了,不至于。
是对这种死法的厌恶,对这种活着的方式的厌恶。
“酗酒,掉河里淹死。”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这种人,活着的时候对社会没贡献,死了还要浪费警力,我们金泽前田家的家训是‘大器晚成’,但前提是你得先成器。像这种自甘堕落的……”
他没有说完,因为上杉宗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没有什么情绪,就是平静地看着他,但前田利英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上杉宗雪没有责备他,只是转过身,看着河面上被秋风吹皱的波光,说了一句无关的话:“你去过大阪的西城区吗?”
前田利英愣了一下:“什么?”
“西城区,大阪市最大的贫民窟。日雇劳动者聚集地,一天工作一天吃饭,没有固定住所,没有医疗保险,没有养老金。那里的平均寿命比大阪市平均水平低十岁。酗酒的人特别多,冬天经常有人在路边冻死。不是因为他们想这样,是因为他们的人生从某个节点开始,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