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墓内风声呜咽,灰蒙蒙的天幕下只剩刘越一人独立。
良久,他长吐一口浊气,直接在原地盘坐了下来。
不远处,“祝烈山”的尸体已彻底被烧成了一地灰烬。其最后一缕残魂在孤注一掷强入刘越的识海后,也被铜灯打散吸收,当场魂飞魄散。
自此,世间应该再没有此人的存在了。
“巨灵变……”
刘越眸中异彩连连,露出了几分神往之色。
向观的残魂在识海中被铜灯吸收,留下了些许零零散散、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
将这些破碎记忆稍一整理,刘越惊讶地发现,此人并非是什么真正的剑修,说起来,反倒是位名副其实的体修才对!
据一些碎片所载,向观早年确实是剑修宗门出身,但后面偶然听闻了巨灵族之事,他又生起了研究巨灵体魄之秘的念头。
之后,其四处搜罗体修功法与巨灵尸身,几乎将毕生精力都投入到了此事上,彻底走上了另一条路。
多年下来,还真让他研究出了一些成果。这其中最核心的,便是他之前在刘越面前施展的、被暂称为“巨灵变”的神奇功法。
此功的确如向观之前所说,并不算真正彻底完成,还存在不少缺陷和不足。
但其个人毕竟精力、寿元有限,即便他借助某件宝物能够多次夺舍他人、不断变相延续寿命,也完全不足以支撑他将这门功法推演至圆满。
不过即便如此,这“巨灵变”也足以称得上刘越目前所见过、所知晓的防御最强的体术了!
歇了不到半刻钟,待体内气息稍稳,刘越赶紧起身,往远处的石屋遁去。
在原本进入过的石屋内,他将里面的玄髓精与几具巨灵尸骨迅速收起,又赶去了后面的另一座石屋……
快速搜索了相邻的两座石屋后,大有收获的刘越才踏足最后一座更为宽大的石屋。
石屋内呈半圆形,空间极为开阔。除了正中间摆放着一副巨型石棺外,四周只有空荡荡的石壁,再无他物。
往屋内轻踏几步,刘越的目光很快停在了中间的石棺上,再难移开。
石棺足有三丈长、丈半宽,以两块完整的巨石切割而成,棺身与棺盖严丝合缝,完全感知不到内里的情形。
“没想到,这里竟还保留着一具完整的巨灵尸身……”
仰头望着这庞然大物,刘越忍不住低声惊叹。
虽然面前这石棺隔绝了神识探查,但他事先已从向观的记忆碎片中知晓了里面是何物。
那向观的记忆虽然大多数都彻底消散了,但与研究巨灵有关的部分却留存的相对更多一些。
按刘越捕捉到的模糊记忆所载,这座石屋内不仅保留着一具珍贵的巨灵尸体,还记载着向观多年来对巨灵变的研究成果,手稿、心得、以及推演的思路过程,都在这里。
然而……
开启这石棺的方法,以及那些研究成果的具体所在,却是在记忆碎片中完全中断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又或者向观的潜意识本就对这部分记忆保护得最为严密,即便在魂飞魄散之际也不愿外泄分毫。
刘越绕着石棺走了一圈,眉头渐渐皱起。
他忽然袖口一震,一股劲风卷出,呼啸着撞向那沉重的棺盖。
若在平常,这一击即便是一块房屋大的巨石也足以被卷走了。然而此刻这棺盖却纹丝不动,而棺身更像是生了根般,与整座石屋的地面连在了一起。
微微摇了摇头,刘越暂时放弃石棺,转而闭起眼,散出神识在石屋内反复探查起来。
石屋的圆壁、屋顶、地面,皆以一种暗灰色的石条磨制而成,纹理极为细密,相比前面那几座石屋来说,此处确实精细了许多。
特别是环绕一圈的石壁,不仅光滑如镜,映得出模糊的人影,其内部还似乎暗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如果说这石屋内哪里有古怪,无疑就是这面石壁了。
盯着石壁反复打量,刘越突然抬手弹出了一朵拳头大的赤焰。
赤焰呼啸着撞上石壁,开始缓缓扩散、灼烧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整间石屋明亮如昼。然而半晌过去,石壁仍然没有丝毫变化,不仅颜色未变,连温度都未曾升高半分。
刘越双唇微启,又张口一吐,一朵指甲盖大小的噬灵魔焰悄然射出,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石壁上。
“呲呲——”
魔焰发出细微的燃烧声,黑色的火舌舔舐着石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刘越目不转睛地盯着,心中暗自期待,这噬灵魔焰连巨灵化身的肉身都能焚毁,对付一块石头,总该有些效果吧?
然而,燃烧持续了许久,石壁依旧岿然不动。
刘越目光闪动,这石壁,比他预想的要诡异得多。
不过,这反倒更说明其不简单。
而后,他不服输地接连尝试了诸般手段,从飞剑斩击到银雷乱舞,从法术到符箓,甚至还尝试着唤出铜灯,滴出了几滴为数不多的灯油,却都毫无例外的失效了。
“难道是我猜错了?”
刘越掐着下巴,在石壁前缓缓挪动起来,每一步都停在不同的角度,试图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光线中发现些什么。
“若老夫没看错,此处恐怕被人布置了一座星阙之阵。”
见刘越一直在观察石壁、尝试各种方法却始终无果,景云子的声音忽然在他心底出现。
刘越脚步一顿,忙好奇道:“敢问前辈,何为星阙之阵?”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古墓中被困时,正是受了景云子的指点才得以脱身。此番若也能得其相助,或许能解开这石壁之谜。
“道友高看老夫了。”
察觉到刘越语气中的期待,景云子苦笑一声:“所谓的星阙阵,乃是一种对应天穹星辰的阵法总称,在老夫那个时代还是极为普遍的。此阵不以蛮力为要,不以灵材为基,而是以天星为引,以时令为钥。”
“此类阵法的阵眼并非固定一处,而是随着季节时日的变化,对应某一处特定星辰的方位,方能解开。若是错了一丝一毫,便是徒劳无功。”
“竟是这样?”
刘越下意识抬头,却只能瞧见数丈高的石制屋顶。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了石屋外。
仰头望去,入眼只是一片茫茫无际的灰蒙。
这剑墓内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一丝云彩的变化。整片天空好似一块巨大的灰布,死气沉沉地笼罩着这片空间。
要找出那星光的位置,显然是行不通了。
刘越心下难掩失望。
如此奇功,明明近在眼前,只隔着一面石壁、一座阵法,却是无门而入,只能与之失之交臂。
这种感觉,比没有得到任何线索更加令人沮丧。
“道友也不必气馁。”
景云子又出声劝慰道:“不妨想想进来这里后,可有什么别的发现?此人既然在这处隐秘空间设下此阵,定然已将这里的星辰变化记了下来。或许那些记录,就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
“此处的星辰位置……”
刘越心中一动,缓缓踏步,仔细回忆进入这剑墓前后的每一处所见。
从外面的断剑碑林,再到那三具古尸所在的石台……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景物,都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然而,在石屋外思考了许久,刘越依然不得其解。
就在他打算放弃此处,准备先返回那三具尸体的石台处再次探查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那处梦境……
按他对入梦术的理解,这所谓的梦术,本质上乃是施术者与中术者双方脑中意识的一种反应、呈现。
既然如此,那梦境里面,必然有向观脑中的某种意识残留。
刘越停驻闭目,仔细回忆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自己初入梦境时,天色确实是白日。但后面与向观两人一同入山,时间也在悄然流逝,待抵达那处深涧时,已临近傍晚时分。
当时,他就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空虽然没有彻底暗下来,仍泛着鱼肚般的灰白,但在那灰白的天幕上,已隐隐约约浮现出了少许星辰的影子。
只是他当时并未在意,也没有刻意去关注那些星辰的位置和数量。
此刻回想起来,那些星点,恐怕就是关键所在。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十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