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云宗的玉衡道人、王梵音以及那位阮仙子,三人正面露愁容地盘坐在广场左侧一角,彼此低声交谈,眉宇间皆笼罩着一层阴霾。
三人对面,相隔十数丈开外,则聚着闻人老魔、顾长生一行人。几人各自神色淡然,偶尔投向对面的目光中隐隐透着几分森冷之意。
此外,四周还散坐着刘越曾在云海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脸老者、银发老妪,山羊胡老者等眼熟之人。
仅是此刻粗略一观,他发现场中虽无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出现,但元婴中期强者已有近七八位之多!
这等阵容,放在外界已是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力量了。
对于刘越的出现,广场上多数不认识他的修士只是随意打量几眼,便不再关注;倒是有几位曾见过面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露出了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毕竟如今能踏上这广场的金丹修士虽然也有几个,但要么是与自家长辈相伴而来,要么是身怀不凡手段、自恃有几分保命之能的。
眼前这个瞧着不起眼的年轻修士,显然是后者了。
玉衡道人瞧见刘越并未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隔着广场远远望来,朝他微微颔首示意。旋即又侧过头去,继续与身边几人低声交流起来。
倒是那位王梵音,看向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了几分异样之色。
原地稍作思量,刘越并未朝沧云宗几人所在的方位凑过去。而是随意在旁边的一处角落独自盘坐下来,与四周众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此前虽说与沧云宗这些人同行,但也不过是被随意使唤的工具而已,眼下又无千岳盟的虞沐舟在场,他正好借机与这些人作了切割。
更何况,在秘境中见识过几次夺舍与偷袭之事后,他如今对身边的任何人都更多了几分警惕。
谁也说不准会是什么人突然在背后给你来一下,或许是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陌生人,也或许是前一刻还并肩作战的同伴。
坐下来后,刘越双目微阖,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透过眼帘缝隙悄然打量着场中众人的分布。
他发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占据了广场的四周边角,各自相隔数丈、十数丈,且面朝的方向都对着中间那一大块空地。神情中既有期待,又似在深思着什么,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的降临。
不久,场中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少数几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
此后,接连过了两个昼夜,又有十数人陆续踏上广场。
刘越虽一直在闭目调整状态,实则时刻留意着每一个上来之人的动静,却始终未发现千岳盟的虞沐舟、贺聿尘以及慕殊燕的身影。
这三人自在秘境中分散后便音讯全无,若后续仍不见人影的话,恐怕是遭遇了不测。
第二个白日时,那个魇灵门的华服青年踉跄着窜了上来。
其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渗着丝未干的血迹,显是受了不轻的伤势。他上来后目光一扫,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刘越,面上顿时更难看了几分,待又发现闻人老魔等人的存在后,才匆匆朝那边奔去。
华服青年才在闻人老魔身旁坐下,下方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笑声。笑声未落,那个司家的虬须壮汉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瞧见虬须壮汉似笑非笑地朝自己投来的那道揶揄目光,华服青年慌忙低下头去,目中闪过一丝惧色。旁边的闻人老魔却冷哼一声,毫不避让地对上了虬须壮汉的目光,眼中寒意闪烁。显然华服青年的一身伤势,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似是察觉这独眼老者有些不好对付,虬须壮汉眉头微皱,扫视一圈后,也随意寻了个空地坐下,不再多言。
玉衡道人几人注意到了这一幕,对那虬须壮汉也多了几分关注。
他们眼下面对魇灵门已明显落在了下风,这虬须壮汉既然与老魔起了龃龉,或许是他们可以拉拢的潜在对象。
又过了一阵,刘越忽然察觉到了些许异样:这广场上不少原本闭目入定的修士纷纷睁开眼,一些人甚至站起身来,开始密切关注起广场中间的那块空地来。
正当他心下疑惑之际,身侧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交谈声:
“罗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说话的是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女修,其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好奇之感。
刘越侧目瞥去,见身侧丈许外盘坐着两男一女三位修士,出声询问的正是那女修。女修前面盘坐着一位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修,应该就是她口中的“罗师兄”。
“这广场上,每隔数日的昼夜交替之时,便会有道疑似某种通道或秘阵的东西出现。”罗师兄沉吟片刻,悄声说道,声音虽低,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最初来到这里的修士经过一番探查,认为其极可能就是此方秘境的出口。”
听到“秘境出口”四字,女修与旁边另一位年轻男修都面露出喜色。
毕竟这秘境诡异莫测,步步杀机,没有人愿意在这里继续多待哪怕一日。
“不止如此。”
见不只是身边的同伴在听,旁边还有几位后来的修士也悄然竖起耳朵,罗师兄稍微提高了些声音:“后来,有人在尝试往那水幕内倾注法力时,竟有了意外发现:那里面……居然浮现出了宝物的虚影!”
“宝物虚影?”女修微微一怔,正待开口追问,天色却骤然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广场上所有人体内的法力一息,那股熟悉的修为跌落之感再次降临!
就在天色暗下的瞬间,广场中间的那片空地上,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半丈大小的水球光幕。这水球呈暗墨色,表面流转着幽幽光泽,浑然不似实体,倒更像是某种空间波动所形成的投射影子。
水幕的出现,让场中顿时响起一阵喧哗声。
刘越忽然眉头一挑:就在这水球光幕现出的同时,他储物袋内的那道真灵之气竟然再次微微颤动了起来,仿佛与这水幕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他心头骤凛,忙又暗中施加了一道禁制,将那异动死死压制住。
看这水幕的形态,确实像一些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宗门的山门禁制。也就是说,刚刚那“罗师兄”所言“此物是秘境出口”的说法,可能性还是不小的。
场中自然不止刘越一人认出此物,不少见多识广的修士也纷纷露出恍然之色,显然已猜测出了这水幕的作用。
然而,几个后面新来的修士在按捺不住尝试着往水幕冲过去时,却在接近其两三丈远时被一股无形之力猛然弹出,踉跄着往后倒飞,根本无法靠近其分毫。
被阻之后,有人不死心地又尝试往水幕内激发出了几道术法,然而那些灵光没入水幕后便如泥牛入海,没有了丝毫反应。
这些后来者中,以那司家的虬须壮汉实力最强。他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赤芒激射而去,轰入了水球光幕中。
让一些人意外的是,那水球忽然微微一晃,竟真的有了变化——只见那团缓缓流淌的水幕中间,隐约浮现出一柄水青色竹杖的虚影!
这竹杖通体青翠,长约三四尺,虽只是一道虚幻之影,却有一股浓郁的法宝气息从中渗透而出,瞬间弥漫全场!
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了几分变化,这虚影,极可能就是通道内真实存在的宝物!
“又是件不同的法宝!”旁边的罗师兄忽然发出道失声惊呼。
迎着周围投来的目光,他有些激动地说道:“我在此处已见过两次水球光幕出现,前两次浮现的都是不同的宝物虚影!”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心头起了些许火热。
如此说来,这道水幕通道里,极可能藏着更多的宝物也说不定啊!
虽然在场的这些修士几乎人手至少一件法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对法宝没有了需求。
正常法宝的炼制问世,需要极高的炼器之术、珍稀的材料以及相应的炼制之法,三者缺一不可。更何况到了法宝这个层次,其“独特性”愈发凸显,再难如低阶法器那般复制量产,因此金丹乃至元婴境界的炼器师也愈发少见,这反过来更导致了修炼界法宝的极度稀缺。
事实上,多数高阶修士在法宝出现破损后,都会设法对其尽心修复,而不是随意更换。
这里面固然有用惯了的缘故,却也未尝不是因法宝难得而不得不为之。
外界流通的法宝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这秘境深处的宝物?能藏在此处通道里的法宝,想想便知绝非寻常之物!
不少修士想到此处,眼中都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贪婪之色。
刘越心下微动,忽然忆起景云子曾与自己提过的瑀仙宗“宝库”。
莫非此处,便是那宝库的所在?
虬须壮汉见自己的手段能让水幕现出异象,便一脸得色地接连往其内打出了数道赤芒。
然而这一次,他的攻击也如之前那些人的一般,落入水幕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非但如此,那竹杖虚影在持续了十数个呼吸后,也渐渐黯淡,最终消散不见。
虬须壮汉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没再出手,只是后退几步闭目盘坐,似是在暗自思量什么。
见虬须壮汉依然无法对水幕造成实质的影响,四周一直默默观察的玉衡道人、闻人老魔、红脸老者等元婴中期强者,在暗松一口气的同时,也纷纷眉头紧蹙起来。
元婴中期已经是这秘境内的最强修士,若连他们都无法破开或者激活这水幕通道,岂不是意味着所有人都会被活活困死在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