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宫外,朱雀大街的朝房内,文武百官齐聚。
晨光熹微,映照着官员们的乌纱帽和朝服,议论声此起彼伏,都在猜测今日朝会的大事。
“听说宰相大人三日前深夜入宫,递了一份奏折,让陛下都大为震动啊!”一名御史压低声音,满脸神秘的说道。
“嗯?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旁边的老臣捻着胡须,闻言后顿时若有所思,“前不久陛下北巡归来,宰相大人似乎就有什么国策要推行!”
“只是,没想到大兴善寺出了那等乱子,导致耽搁了!”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最前列的宇文化及。
他身着紫色宰相蟒袍,面容阴鸷,脊背挺得笔直,面对众人的注视,神色淡然,仿佛智珠在握。
“牛老,为何这么看本相?”
忽然,宇文化及侧头,看向身侧的吏部尚书,淡淡开口,“可是有事情?”
牛弘抚着长髯,微微眯起眼睛,轻声道:“只是好奇,宰相大人像是得偿所愿……陛下已经认可了你的想法?”
朝中文武,除了宇文化及和府中幕僚之外,无人知晓大运河策的具体内容。
但几乎人人都知道,宇文化及这位百官之首,这段时间一直蠢蠢欲动,如今终于要揭开谜底了。
“朝会上,陛下自会宣布。”
宇文化及口风极紧,半句不露,转身面向大殿方向,不再理会众人。
牛弘眉头微皱,心中暗叹一声,这宇文化及今日气焰之盛,怕是要掀起惊涛骇浪。
……
另一侧,武官队列之中,气氛同样热烈。
宇文述身着青黑色的武官袍子,看向刚从南疆归来的邱瑞,笑道:“昌平王才归京几日便急着上朝,莫非南疆还有未了之事?”
邱瑞身穿一袭蟒袍,面容刚毅,颌下长髯梳理得整整齐齐。
闻言,他微微一笑,目光扫去,淡淡道:“南疆已定,无甚挂碍。”
“只是本王久未上朝,心中挂念国事,自然要来。”
他自然不会说此次上朝是为了秦琼之事。
昨夜他已联络了几位开隋老臣,今日便要在朝会上为秦琼求情。
宇文述并未怀疑,点了点头,又转向韩擒虎问道:“平南王,忠孝王的情况如何了?”
韩擒虎闻言后露出一丝笑意,朗声道:“大哥还是未醒来,但太医院已断定,神魂伤势尽愈!”
“如今未醒,反而是因祸得福,正在突破瓶颈。”
“待他醒来之后,便是真正突破了,可以搏杀真仙!”
这一次,伍建章的确是真正的因祸得福。
毕竟,纵观整个大隋皇朝,能以人仙之身搏杀真仙境存在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而伍建章这一次遭到重创,反而借此机会突破,也的确是机缘巧合了。
“好!”宇文述抚掌笑了下,感叹道:“忠孝王本就是我大隋柱石,如今再做突破,真是因祸得福啊!”
“因祸得福的……又何止是伍建章一人?”
忽然,牛弘的声音从文官队列传来,带着几分深意。
宇文述闻言一怔,不明所以地投去目光。
牛弘却并未解释,只是目光投向前方皇宫,又扫过武官的队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悠悠道:“因祸得福的……还有其他人。”
众人心中疑惑更甚,但也知晓牛弘素来沉稳,不会无的放矢。
宇文述有些好奇,正想追问一下。
当!当!当!
就在这时,钟鸣之音轰然传来。
一声声钟鸣,震彻天地。
“陛下驾到——!”
殿前内侍尖细的唱喏声传来,文武百官瞬间肃立,整理衣冠,躬身俯首。
紫宸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杨广身着明黄色的十二章纹龙袍,冕旒加身,脚踏云纹玉靴,在禁军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九龙宝座。
帝威浩荡,满殿皆惊。
等到杨广落座,陈叔宝高唱道:“朝会开始!”
按照惯例,先由各部尚书奏报政务,户部奏报钱粮,工部奏报工程,兵部奏报边防……一切都按部就班,平淡无奇。
宇文化及站在文官首位,神色平静,耐心等待。
他知道,今日的主角是他。
而主角也总是最后压轴登场的!
终于,等到各部奏报完毕之后,宇文化及深吸口气,缓步上前,沉声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宇文化及的声音响彻大殿,引来众人的凝视。
杨广微微颔首,玉旒后的眸子注视着他,轻声道:“宰相请讲。”
宇文化及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早已拟定好的奏折,高举过顶,“陛下,臣有《大运河策》一道,愿呈陛下御览!”
“此策若行,可贯通南北,沟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
“漕运通达,钱粮流转,江南民心归附,九州江山一统!”
“此乃利在千秋的伟业!”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一众群臣忍不住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宇文化及要开凿一条贯通南北的大运河?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宇文化及,你疯了不成?”
忽然,一声怒喝从文官队列中响起。
户部尚书出列,面色涨红,“开凿大运河,需征调数百万民夫,耗费钱粮无数!”
“如今我大隋刚平叛乱,九州动荡,民生凋敝,正是要休养生息之时!”
“你此举是要竭泽而渔,逼反天下百姓吗?”
虽说前面有开皇盛世,致使天下兴盛,九州更新。
但是,随着杨坚病榻缠绵,步入仁寿年间以来,九州频频动荡。
即便国力仍然强盛,但天下隐患已现,并不适宜大动干戈。
尤其是……现在先帝杨坚的帝棺还未下葬!
“此言差矣!”
宇文化及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户部尚书,高声道:“此等千秋伟业,岂能因小失大?”
“大运河一成,南北融合,漕运便利,国库充盈!”
“如果从长远来看,此乃真正的造福万民之举!”
“更何况,本相已拟定对策,开科取士设河工科,悬赏征召治水大才!”
“一切都是循序渐进,绝不操之过急!”
在宇文化及看来,只要运作的好,绝对不会有损国力。
至少,大隋不可能一夜间崩塌。
“循序渐进?”
户部尚书忍不住冷笑,怒喝道:“数百万民夫,岂是说征就征?”
“还有江南世家,盘踞南方数百年、上千年之久,又岂会任由朝廷开凿运河,触动他们的利益?”
“宇文化及,你这是在拿大隋的江山社稷,赌你的青史留名!”
“你……”宇文化及怒目而视。
但那位户部尚书也是丝毫不退让,他可是手握大隋的钱粮袋子,虽然比不上百官之首,但也丝毫不惧。
“陛下,臣附议!”
“说的没错,大运河耗资巨大,实非当下所能推行!”
“五大水系……这件事太大了,仅仅是渭河就有一头真仙境的渭河龙王,那其他几大水系呢?”
“若是朝廷要开凿运河,只怕会触动那些水族、龙族的利益,恐引洪水之患!”
“此事还要再三谨慎思虑……”
与此同时,文武百官的队列中,半数官员也是出列反对。
这里面不乏有江南世家出身的官员。
他们太清楚大运河一旦开凿,朝廷的手必将深入南方。
而他们的根基也将受到致命打击。
但紧接着,立刻就有其他人纷纷出列,与这些人据理力争。
大殿内,很快就是吵成一团。
一众文武百官,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
杨广坐在龙椅上,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看着这一切,眸底毫无波澜。
文武百官的反应……他早已料到。
但他要的不是争论,而是一言九鼎的决断!
“够了!”
杨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满殿的喧嚣。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躬身俯首,等待着帝王的裁决。
杨广拿起案上的奏折,缓缓翻阅起来。
与三日前宇文化及那一夜递上来的相比,的确是更加详细了。
可以想见,宇文化及是耗费了心血的。
这上面详细记载了运河的路线、勘察计划、选才之法、钱粮核算等等。
“户部!”杨广忽然开口。
闻言,那位户部尚书心头一紧,连忙出列道:“臣在。”
“我大隋国库现存钱粮几何?”
那位户部尚书神色顿时僵了下,但还是躬身回话道:“回陛下,经开皇年间的盛世之治积攒,以及仁寿年间的糜烂,再经洛州清缴世家……”
“国库现存黄金八千万两,白银五亿两,粮食亿石!”
这便是大隋皇朝现在的底蕴。
同时,也是一个真正的天文数字。
唯有这等有着仙佛存在,妖魔横行的世界,方能出现的数字。
“可足够支撑初期开凿?”杨广不出所料的问道。
“回陛下,若循序渐进,初期勘察、征调民夫、筹备物资,足够支撑十年!”那位户部尚书深吸口气说道。
杨广点了点头,又看向工部尚书宇文恺,问道:“工部可抽调多少工匠?”
“各地灵脉可支撑工程所需的筑基丹、健体丹?”
宇文恺躬身,稍作思索后说道:“回陛下,工部可抽调能工巧匠两万人,再联合天下征召的匠人……足以应对。”
“此外,内库灵脉,可每月供应筑基丹五千枚,健体丹十万枚,支撑民夫修行健体,工匠筑基强身。”
杨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殿文武,玉旒后的眸子带着一丝雷霆万钧的气势。
“大运河……朕意已决。”
短短七个字,宛如定海神针,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有人叹息,有人皱眉,更有人脸色沉了下去。
“宇文化及。”
“臣在!”宇文化及心中狂喜,连忙上前拜礼。
“即日起,任你为大运河督总管,总领一切事宜。”
“一个月内,颁布河工科科举诏令!”
“三个月内,完成天下悬赏文书的发布!”
“户部、工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宇文化及大喜过望,激动地道:“臣遵旨!”
“另外……”
随即,杨广又看向户部尚书,幽幽道:“若有任何人阻挠大运河的钱粮拨付,一律以谋逆论处,杀无赦!”
那户部尚书眸光微凝,连忙应道:“臣遵旨!”
“众卿!”
杨广的目光,扫过所有文武百官,缓缓道:“大运河,是朕为大隋,为九州万民打造的千秋基业。”
“谁敢阻挠,便是与朕为敌,与大隋为敌!”
满殿文武皆是心头一凛,齐声高呼道:“陛下圣明!”
宇文化及跪在地上,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知道,他赢了!
与此同时——
杨广脑海中的青铜小鼎微微一颤,似是感受到了什么。
嗡!
随即,鼎身上密密麻麻的裂痕流转出刺目的玄芒!
“嗯?”
杨广怔了下,正要分出一缕心神去查看。
“陛下!”
就在这时,邱瑞忽然出列,躬身拜礼道:“臣有本启奏!”
杨广收回心神,看见是邱瑞后,当即眯起眼睛,轻声道:“昌平王请讲。”
邱瑞恍若未觉,拱手拜道:“陛下,大理寺狱中关押的秦琼、王伯当、谢映登三人,乃杨勇叛乱余孽,原定近期处决!”
“然秦琼并非主谋,乃是被杨勇蒙蔽,且其素有忠义之名,勇冠三军!”
“臣恳请陛下,念其初心,饶其死罪,贬为庶民,戴罪立功!”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瞬间陷入沉寂。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邱瑞,眼中满是震骇与惊讶。
这位昌平王刚从南疆平叛归来,立下赫赫战功,结果在这个时候为谋逆重犯求情?
宇文化及的眉头瞬间皱起。
但想到大运河为重,他又有些犹豫,要不要掺和这件事。
“邱瑞……”
而在这时,杨广的声音也响起,带着一丝玩味,“你可知秦琼乃谋逆重犯,论大隋律罪当诛九族?”
“臣知晓!”
邱瑞抬头直视年轻帝王,声音坚定的道:“但秦琼本心并非反隋,臣愿以昌平王爵位,为秦琼作保!”
“若其日后再反,臣愿同罪!”
话音落下!
众人忍不住震惊的投去目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那秦琼……该不会是邱瑞的私生子吧?
否则,以邱瑞堂堂开隋九老之尊,何至于如此力保一个逆贼?
“邱瑞,你与秦琼是何关系?”
而此时,龙椅上端坐着的年轻帝王,似乎也才反应过来,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邱瑞站在殿上,沉默不语。
他在今日早朝之前,打算为秦琼求情之时,就已经想过了这个问题。
“回陛下,秦琼乃是……”
……
陀罗尼密界之中,这片由伏藏法师开辟的小千世界,此刻已是焕然一新。
十二卫的精锐在密界之中扎下营寨,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巡逻的兵士,目光锐利,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归藏山的遗址,早已被崇玄寺的僧官围住。
他们手持禅杖,口中念诵着经文,探查着遗址下的阵法,试图找到一些残存的东西。
密界之中,灵脉纵横。
云雾缭绕的山谷里,氤氲着浓郁的灵气。
偶尔有异兽穿林而过,鳞光隐现,发出低沉的嘶吼,却不敢靠近军营半步。
军营中央的营帐之内,杨林盘膝而坐,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周身萦绕着一股玄妙无比的气息。
这气息既带着铁血沙场的煞气,又有着浩瀚星空的苍茫。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却在此刻完美融合,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此刻,他的心神早已沉入识海深处。
杨林的识海之中,不同于寻常修士的空灵,而是一片无垠星空。
亿万星辰在虚空中缓缓转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而在这片无垠星空之中,一颗暗沉的古老星辰高悬天际。
这颗星辰形如弯钩,通体呈紫黑色,周围环绕着一圈淡淡的黑气,似是有些不祥。
正是九曜之一的计都星!
那一日,在陀罗尼密界之中,杨林为护伍建章等人,镇杀了伏藏法师的阴身佛相,后又与归藏大战。
危急关头,杨林引动了计都星之力,实力得到了攀升,逆转战局。
若非是最后归藏以幽冥宝物凝聚出另一尊阴身,阴阳相合,重现了伏藏法师的巅峰之力,只怕都不用等杨广带人来援,杨林便平定了一切。
而自那以后,每当杨林沉心修行,便能清晰地感应到计都星的存在。
那浩瀚无边的计都星辉如倾盆大雨,从星空中倾泻而下,融入他的识海,滋养他的神魂,淬炼他的肉身。
他的修为也因此一日千里,一路飙升至人仙境巅峰,距离突破仅有一步之遥。
而牛弘所言因祸得福的另一人……正是靠山王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