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所至,万籁俱寂。
那‘隋’字一出,仿佛承载着九州无数载岁月以来的皇朝正朔、亿兆黎庶之愿,轰然印向归藏眉心!
咔……咔咔!
那璀璨无垠的金身寸寸崩裂,佛魔二气如雪遇骄阳,顷刻蒸发!
其识海之中,那尊盘踞的阴相佛陀猛地抬头,露出惊恐与骇然之色,发出凄厉尖啸!
“呃啊……”
随即,其便是要遁逃而去,可却已经来不及!
那道‘隋’字如太古神山压落而来,顷刻将其镇碎成灰!
“不……!!!”
归藏双目爆裂,喉咙里只挤出半声,从那一个‘隋’字感应到了九州国运的磅礴力量!
那是万里山河社稷的厚重,大隋皇朝的无上威势!
轰隆!
这一字落下,天地失声,虚空崩塌!
所有的佛魔之力都在这一字之下黯然,仿佛连天地都陷入了死寂。
山岩化为齑粉,金刚岩龟裂!
“大隋……皇帝!!”
归藏缓缓抬头,想要发出咆哮,但脊骨却是在寸寸断裂,赤金色的瞳孔中血丝如网,死死锁住那抹玄金身影,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疯狂。
嗡!
那一个‘隋’字缓缓流转,无边金光映入眼中。
归藏的识海之中,忽然倒映出无数的画面……
那是属于伏藏法师的记忆。
那些记忆中,有昔日伏藏法师从西域踏足九州,见九州大地幽冥阴气肆虐,百姓流离失所,心中悲悯,出手梳理阴阳。
此后,伏藏宛若一名苦行僧,奔走九州大地,救死扶伤,匡扶佛法。
视线一转,已经年迈老矣的伏藏法师,盘坐在归藏山的阿赖耶识庙之中,诵念经文,感悟佛法,最终开创密宗,为九州的佛门开辟新的气象。
自此,佛门在九州传法成功,九州道统也迎来了新鲜血液。
但紧接着,九州大地便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南北分裂,诸侯争霸,战火纷飞,百姓民不聊生。
伏藏不忍苍生受苦,手持佛珠,为众生祈福,广施善意,结下善缘,降妖除魔……
最终,他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重新回到了自身开辟的陀罗尼密界之中,盘坐在归藏山顶,意图借西域佛陀的佛韵本源,证得佛门果位。
可他失败了,反而引发幽冥阴气暴动,陷入了走火入魔之中!
“败了……”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归于最后一幕——
那是千年前的归藏山顶,伏藏法师身躯残破,佛力溃散,幽冥阴气在体内不断侵蚀。
他盘坐在阿赖耶识庙的莲台之上,看着自己毕生追求的佛法大道,缓缓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随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在莲台之上,当场圆寂。
“唉!”
那声叹息跨越了数百年的光阴岁月,在归藏的识海之中响起,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悲凉。
一刹那,他仿佛明白了……在圆寂前的那一刻,伏藏法师或许已经窥见到了未来。
“是的,我败了……”
归藏的赤金色瞳孔中,疯狂与不甘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与哀伤。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道压落的‘隋’字,嘴角缓缓扯出了一道释然的笑容。
这是命数。
从数百年前……伏藏法师妄图另辟蹊径,证得佛门果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一切!
轰隆!
无边金光落下,彻底淹没了归藏的身影。
随即,仿佛琉璃破碎似的,归藏的金身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的金光与黑气!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不远处,空海望着这一幕,双手合十,口中诵念起往生咒,声音悲悯而轻盈。
……
昂!
漫天金光渐渐散去,庞大浩瀚的国运亦是随之散去。
杨广身后的九条金龙昂首而起,遁入了天云,消失不见。
唯有那股君临天下的帝王之威依旧弥漫在天地之间。
杨广凝实这一幕,迈步走到杨林身边,弯腰扶起他,轻声道:“皇叔,此番辛苦了。”
闻言,杨林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陛下莫要如此说,老臣愧对陛下,竟是累得陛下此番兴师动众!”
“唉,老臣惭愧!”
作为臣子,他本应为帝王分忧,而不是让帝王亲自驾临此等险境来救他。
更甚者,刚才杨林在看到杨广带着一众文武大臣,神兵天降之时,心中还涌现出了逃过一劫的感觉。
这实在是不该!
想到这,杨林越发惭愧了。
“皇叔言重了。”
杨广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沉声道:“此次之事,皆因大兴善寺邪念作祟,非诸位之过。”
“诸位皆是我大隋的忠良,为了守护大兴城,拼尽性命,朕心甚慰。”
“待回到大兴城后,朕对诸位皆会有赏赐!”
随即,他缓缓抬手一挥,十二卫的将士们立刻上前,将那些受伤的百姓和兵甲妥善安置。
还有牛弘和慧明禅师……以及伍建章。
这其中要数伍建章受伤最重,若非是杨素上前查探过,确认伍建章没死,就连杨广都要以为伍建章不幸战死了,险些惹得韩擒虎暴怒失控。
这时,宇文化及、杨素等文武大臣上前,躬身拜礼道:“陛下,这陀罗尼密界如何处置?”
如今,伏藏法师分裂出来留下的阴阳双身,都已经相继陨落。
这方小千世界也成为了无主之物……不,出现在大兴城中,那便是大隋皇朝的东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先想办法出去吧……”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他们能进来是借了空海手中的密宗佛宝,再加上十二卫布置军阵,强行撕开了界壁,而并非是寻到了陀罗尼密界的入口。
因此,他们想要从外面出去,还是要想办法找到出口。
想到这里,杨广转头看向唯一还清醒,并且了解陀罗尼密界的杨林,沉声问道:“皇叔,这陀罗尼密界的出口可有办法打开?”
闻言,杨林点了点头,当即将玄谷之前所言说出,随后指了指归藏陨落的地方,道:“归藏已死,这方密界的掌控者消失,出口应该会很快显现出来……陛下!”
话音未落,一道淡淡的佛光浮现而出,映照出虚幻的星门。
这一次,星门之后映现出的不再是那诡异的景象,而正是靖善坊中的大兴善寺。
杨广见状点了点头,随后目光一转,望向了那些大兴善寺的僧人和失魂落魄的智顗,淡淡道:“大兴善寺因一己之私,勾结妖魔,残害百姓……罪无可赦!”
“即令,让大理寺和刑部、崇玄寺,彻查大兴善寺的情况!”
话音落下,杨素等人顿时反应过来,齐声道:“臣等遵旨!”
随后,杨广的目光投去,望向了坐在地上为伏藏法师诵念往生咒的空海,轻声道:“空海大师,伏藏法师的执念虽是已经散去,但其留下的东西……”
“还需朝廷清点!”
闻言,空海诵念经文的声音一顿,随即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道:“贫僧遵旨。”
“请陛下放心,密宗绝不会染指伏藏法师遗留。”
要说起来,这整个陀罗尼密界都是杨林和伍建章等人的战利品,的确与密宗没有关系。
倒不如说……杨广没有针对大兴善寺的事情,连带着问罪密宗已经是好的了。
要知道,大兴善寺这些年转修双修之法,绝不可能安分守己,暗地里必定残害了无数百姓。
杨广下旨让刑部、大理寺和崇玄寺彻查,到时候说不定会查出什么惊天大案。
而他与空海提起伏藏法师的遗留,便是在给空海提个醒……别让大兴善寺的事情,牵连到了整个密宗。
杨广现在还没有想过与佛门正面开战。
“陛下,既然事情已了,那老道也就告辞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玄谷忽然走来,遥遥对着杨广作揖拜礼。
闻言,杨广微微眯起眼睛,饶有深意的打量着这位自称茅山宗当代宗主师弟的老道,缓缓道:“真人此次相助,朕记在心中。”
“不过,真人不是为了伏藏法师所留而来吗?”
“如今所愿未能如愿,难道就这么放弃了?”
话音落下,玄谷心头一跳,连忙陪笑道:“这说到底老道也没有出多少力,不敢觊觎……”
“那个,老道此番受伤不轻,也就先告辞了!”
唰!
几乎刹那,玄谷猛地转身,瞬间就化作一道青光遁去!
其速度之快……就连在旁的杨林和宇文述等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遁光……!”
杨素神色微凝,眉头微皱,沉声道:“此人道行深不可测,来得蹊跷,去得更诡!”
那遁光竟然能破界而去,证明刚才虽然他与杨林等人一样,面对归藏不可力敌,但却不是真的逃生无门。
这种行为更像是另有所图!
“陛下,要不要……”宇文述拱手拜了一礼,低声道。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因为杨广已经摆了摆手,望着那道青光消散的天际,嘴角微扬,淡淡道:“不必理会,区区一名道门真人罢了,虽有小心思,但也不要紧!”
“毕竟,若非有他,只怕靠山王等人在这陀罗尼密界,也撑不到朕带着你们来了。”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沉默了。
杨广缓缓抬头,望着仿佛碧蓝如洗的天穹,缓缓道:“而且,最重要的是……”
杨林、伍建章等人没在他到来之前死去,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大隋江山稳固,九州众生安宁。
这就够了。
……
大兴善寺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靖善坊被十二卫层层封锁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大兴城的每一个角落。
十二卫乃是大隋最精锐的宿卫力量,平日里镇守皇宫、护卫京畿,等闲不会轻易调动。
更不必说如此兴师动众地将整个靖善坊围得水泄不通。
最初的时候,坊外的百姓还只是远远围观,窃窃私语,猜测着坊内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有人说大兴善寺藏了反贼,有人说寺内出现了妖邪作祟,还有人说乃是朝廷要对这座千年古刹动手,收回其敕建伽蓝的特权。
种种猜测沸沸扬扬,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迅速席卷了大兴城的大街小巷。
上至王公贵族、文人雅士,下至贩夫走卒、市井流民,无不在谈论着靖善坊内的动静。
人人心中都揣着一份好奇与不安,盼着能从封锁线的缝隙中,窥见一丝真相。
而这场封锁持续了整整三日,这三日里大兴城的氛围愈发紧绷。
十二卫的士兵神色肃穆,日夜坚守在靖善坊的各个出入口,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
即便是一些王公贵族派出的家仆、佛门的高僧前来问询,也只能被拦在坊外。
最终,他们也只得到一句“陛下有旨,此事事关重大,暂不便透露”的回复。
这种讳莫如深的态度,非但没有平息众人的猜测,反而让流言愈发猖獗。
有人甚至开始传言,靖善坊内已经血流成河,大兴善寺的僧人悉数被斩,连带着坊内的无辜百姓也受到了牵连。
一时间,人心惶惶。
不少居住在靖善坊周边的百姓,纷纷收拾包袱,想要逃去其他坊区避祸。
但他们却被十二卫给拦下,只能在坊外焦急地等候,祈祷着平安无事。
……
三日后,封锁终于缓缓撤去。
十二卫的将士有序撤离,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而随着封锁的解除,大兴善寺内发生的一切,也终于被缓缓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最先流传出来的消息,是十二卫在寺内搜出的大量诡异法器、双修图谱,以及数百名被囚禁在密室之中,气息奄奄的男子与女子。
这些人之中,有稚气未脱的少年少女,有正值壮年的青年男女,也有鬓发斑白的老者……
他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显然遭受了长时间的折磨。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有十二卫的将士‘无意’透露,这些人被囚禁在这里,竟是被大兴善寺的僧人当做了炉鼎,用于修行一种诡异的法门!
消息一出,整个大兴城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的猜测与不安,瞬间被滔天的愤怒所取代。
尤其是当百姓得知,大兴善寺的僧人所修行的,竟是九州佛门早已明确定义为邪法的双修之道时,更是怒火中烧。
要知道,大兴善寺乃是敕建的密宗祖庭,乃是佛门圣地。
千百年来,大兴善寺一直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形象示人,无数百姓前往寺中烧香拜佛,成为大兴善寺的信徒。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座看似神圣庄严的古刹,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龌龊、如此残忍的勾当。
“孽障!简直是佛门的孽障!”
一名白发老者手持拐杖,站在大兴善寺的山门前,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地怒吼着,“我佛慈悲,怎容得你们这些败类在此玷污佛门清誉,残害无辜百姓!”
“今日,我便要将这座藏污纳垢的寺庙砸了,为那些被残害的无辜之人报仇雪恨!”
老者的怒吼,如同一道惊雷落下,瞬间引燃了大兴城百姓的怒火。
随即,无数人纷纷涌至大兴善寺。
“砸了它!砸了大兴善寺!”
“为那些无辜之人报仇!”
“朝廷必须斩了那些作恶多端的僧人!”
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这些百姓之中,甚至有修士混入其中,暗中施展法术,直接将大兴善寺的寺门都给毁了。
一时间,守在靖善坊的十二卫将士也是一脸凝重,连忙拦住了群情激奋的百姓。
同时,立刻派人前去通知雍州府衙。
“唉,真是一团糟的乱象啊!”
没多久,几名身着官服的官员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雍州府衙的长史。
他面色凝重的看着眼前的乱象,手持令牌,高声喊道:“诸位,稍安勿躁!”
轰!
一瞬间,其音如雷,震荡八方!
所有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暴乱的动静瞬间被镇压了下来。
而人群中的修士也是神色微凝,暗暗道:“雍州府衙……啧,没想到朝廷动作这么快!”
随即,他们相视一眼,纷纷遁走。
而此时,那名雍州府衙的长史瞥了眼那几道诡谲的身影,眸子里有一丝冷色。
但现在却不是处置这些家伙的时候……待得后面再清算!
“陛下已然知晓此事,震怒不已,已然下旨,严查大兴善寺的一切罪行!”
“所有作恶多端的僧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绝不姑息!”
“还请诸位冷静下来,不要冲动行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
雍州府衙长史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稍稍浇灭了百姓心中的怒火。
百姓们停下了脚步,望着那名长史,眼中依旧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但他们却也知道,雍州府衙所言非虚。
陛下既然已经下旨严查,想必那些作恶的僧人,终究难逃法网。
“大人,我们只求陛下能够秉公执法,为那些被残害的无辜之人讨回公道!”一名百姓高声喊道。
“诸位放心,本官以性命担保,陛下必定会秉公执法,严惩不贷!”那名雍州府衙的长史郑重承诺道。
随后,他又命人张贴告示,告知百姓,朝廷会全力调查大兴善寺的罪行,及时向百姓通报进展。
同时,朝廷也会妥善安置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受害者。
百姓们见状,虽心中依旧有气,却也只能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