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完毕后,祝烈山低头瞧了眼手中灵香,见那缕黑烟并未消散,反而悠悠荡荡地往深沟的另一侧飘去。
“这边还有。”
他白眉一挑,当即手持灵香,循着烟迹探去。
往那处方向行了不过数百丈,三人脚步忽然齐齐一顿,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从前方弥漫而来。
只见前面百余丈外的一片低矮浅草丛中,赫然横七竖八地半躺着十几具人形白骨。
准确地说,那并不是真正的白骨,而是一具具半腐烂的尸体。
腐烂尸体的身躯残破处露出大片灰白的骨片,有的地方还挂着干涸发黑的皮肉,模样极为可怖。从尸身上残存的布料纹饰看来,这些人生前想必也是修为不低的修士。
这些腐尸相隔数丈到十丈许不等的距离,姿势各不相同。有的靠着石头半躺,还有的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瞧这模样,倒像是因相互争斗而死的。
“此地……还出现了别的修士。”
祝烈山微微有些惊讶,转头看了看身侧的厉北笙。
从此刻场中诸多迹象来看,这些腐尸生前应该都是从外界进来的,不过时间极远,距今至少已有了千年以上。
看样子,开启剑墓的方法也不止这厉北笙一人会。
厉北笙没有回话,只是眯着眼在这些腐尸上逐一扫过,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后,他当先朝其中一具腐尸飞去,身形轻飘飘地停在近前,目光落在了那腐尸腰间的一只储物袋上。
祝烈山见状,也当即奔向了离自己最近的腐尸处。
刘越脚步轻挪,来到其中一具腐尸面前。他先是谨慎地散出神识,将腐尸上下、周围仔细探查了一遍,确认并无异常后,这才放下心来。
接着,他探手一摄,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卡在腐尸胸骨内的一柄小锤被招了出来,稳稳落入他掌心。
小锤颜色青灰,只有寸许长,瞧着颇为小巧。但此物一入手,刘越便自其内感知到了一股残存的灵力波动,虽然已然微弱不堪,却极为精纯,显然不是凡品。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手将小锤收入袖中。
这小锤虽算不得什么顶级宝物,但也是件尚可一用的法宝。
在刘越收下小锤的同时,厉北笙与祝烈山两人也俱有收获。两人各自在一具腐尸面前稍作停留,低头翻捡了片刻,面上都带着一抹满意之色,显然也寻到了不错的东西。
得了收获后,两人又赶紧奔向了其他的腐尸,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刘越目光扫视,停在了不远处另一具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腐尸上。
但他并没有抬腿迈出,而是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那腐尸靠着一块石头半躺着,头颅歪斜,半边脸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露出下面灰白的骨骼。其腐烂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两排灰黄的牙齿,模样瞧着颇有些瘆人。
盯着腐尸瞧了几息,刘越非但没有继续靠近,反而脚步轻挪,往后缓缓退开。
就在方才的一瞬间,他从这腐尸内部,感知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波动极为微弱,几乎若有若无,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修士,根本不可能察觉。
远处,祝烈山正面带喜色靠近了前面的腐尸,目光紧紧盯着那腐尸手中握着的一柄青色短剑,显然已将其视作囊中之物。
可还不待他将手探出,身后突然传来了刘越的疾声示警:
“小心!!”
祝烈山还未及反应过来,便察觉到一股极为强横的阴冷气息骤然降临。紧接着,他面前仅数尺远的那具腐尸悄然张了口。
下一瞬,一口乌光自腐烂的缺口中激射而出,乌光只有指头粗细,却快得惊人!
祝烈山虽在听到刘越警告的瞬间便下意识侧身躲避,但那乌芒实在太快,还是没能完全避开。
“噗嗤——”
一股钻心的剧痛自左肩胛处传来,乌芒已贯穿了他的肩骨,留下一个手指粗细,周围泛着乌黑的血洞,鲜血自内汩汩而出。
祝烈山闷哼一声,面上闪过一丝痛楚,身形却不敢有丝毫停顿,猛地往后疾闪。但那腐尸竟如附骨之疽般四肢并用、疯狂窜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贴身袭来,腐烂的利爪直取他的咽喉!
在祝烈山被腐尸袭击的同时,厉北笙与刘越也未能幸免。
四周那些原本安静躺卧的腐尸仿佛被什么唤醒了一般,一具接一具地坐起,动作僵硬却又快得诡异。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朝三人围拢过来,喉咙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嗬嗬”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厉北笙低骂一声,火红飞剑已自袖中激射而出,在身周划出一道道赤色剑光,与三四具扑来的腐尸缠斗在了一起。
那腐尸皮糙肉韧,挨了飞剑数击竟只是踉跄后退,身上除了多出来几道伤口,却丝毫不影响行动。
刘越这边更是凶险,足足五具腐尸从不同方向朝他扑来,似是结成了某种阵型般,将他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他面色一沉,张口一吐,数柄飞剑同时祭出,化作几道凌厉的剑光在身周穿梭飞舞。
“嗤——嗤——”
飞剑斩在一具扑来的腐尸身上,剑气入肉,将其胸膛划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灰黑色的腐肉翻卷开来,露出里面灰白的骨片。但那腐尸仿佛毫无所觉,连身形都不曾停顿半刻,利爪依然凶狠地朝刘越面门抓来!
刘越侧身避开,心中暗暗吃惊。
这些腐尸虽已死去多年,肉身却不知被什么力量淬炼得极为坚韧。他这些本命飞剑何等锋利,即便是寻常元婴修士也不敢以肉身去接,可这些腐尸挨了剑竟只是皮肉之伤,完全不影响行动!
更麻烦的是,这些腐尸不但爪、齿凶悍,还能从口中喷吐束束黑色剑气。其剑气虽不如活人修士施展的精妙,却胜在密集、凶狠,一道接一道,逼得刘越不得不频频闪避。
而且,这些东西没有痛觉,悍不畏死。
一具腐尸被斩断了半条手臂,竟恍若未觉,仍疯狂地朝他扑来,张开满是黑牙的大嘴便咬;另一具腐尸被飞剑洞穿了腹部,灰黑色的液体汩汩流出,它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拼命地喷吐剑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刘越眉头紧锁,身形在几具腐尸的结阵围攻中左突右闪。
他好不容易瞅准机会,一剑斩碎了一具腐尸的半边肩膀,那具腐尸终于踉跄着往后退开。可还没来得及寻机遁出,又有两具腐尸从侧面扑来,一左一右,配合得竟颇为默契。
刘越不得不再次催动飞剑迎击,心中却愈发沉重起来。
这些腐尸难以被集中灭杀,若这般耗下去,自己法力总有枯竭之时,届时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虽然自己有着树妖枝干那等补充法力的宝物,但他可不想在旁人面前轻易示出。
“没有痛觉,悍不畏死……”
苦战中,刘越心底忽然灵光一闪。
这些东西,倒与骨傀有几分相似,都是没有自我意识、不惧伤痛、只知攻击的傀儡之物。
他念头急转,身形腾挪间,掌心里已多出了一枚有些残破的古朴圆环,正是那件仿制灵宝驭骨环。
随着他体内法力的灌入,那古朴圆环上顿时银光跃动,正朝刘越围攻过来的几具腐尸,忽地在半空中微微一滞。
虽然停顿的时间极为短暂,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但刘越还是清楚捕捉到了这个异常。
“有用!”
他目中闪过一丝喜意,不敢有丝毫迟疑,再次加大法力全力催动起了驭骨环。
“嗡嗡——”
驭骨环轻轻震颤,银光越来越盛。
倏然间,一丝极为微弱的感觉在刘越心头生出,似有似无,却又真真切切。就好像,他与其中某具腐尸之间,建立了一种似是而非的联系般。
紧接着,离他最近的一具腐尸身躯还在半空,就毫无征兆地猛然调转了身形!
它原本正朝刘越扑来,此刻却突然转向,朝旁边另一具腐尸张口喷出一束黑芒,继而又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嗤——”
黑芒击中了旁边毫无防备的腐尸,将其一条小腿齐膝削断,灰黑色的液体喷溅而出。被袭击的腐尸猝不及防,身形踉跄着失去了平衡,却很快反应过来,发出一声低吼,张牙舞爪地与对方撕咬在了一起。
两具腐尸缠斗成一团,灰黑色的腐肉与白骨片四处飞溅,场面混乱而诡异。
旁边另一具腐尸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挡住了去路,怔了一瞬,竟也加入了混战,三具腐尸相互撕咬、喷吐剑气,乱成一团。
那种诡异阵型散了!
刘越精神一振,当即飞快掐诀。
半空的数柄飞剑,在清鸣声中骤然凝聚成了一柄巨大剑影。
“去!”
随着他抬指一点,巨剑虚影如雷霆般激射而出,猛地斩向了剩下的两具腐尸!
其中一具腐尸被巨剑正面斩中,整具身躯当场裂成了无数碎渣。另一具腐尸刚从侧面冲过来,还未靠近,便被余势不减的巨剑虚影自中间一穿,裂成两半的身躯又往前冲了两步,这才轰然倒地。
击杀了两具腐尸,刘越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驻足凝神,观察起那三只正在内讧的腐尸来。
他发现,驭骨环并不能真正操控那具腐尸。
其作用,更像是某种干扰和误导,暂时混淆腐尸的感知,让它们分不清敌友,从而自相残杀。之前那种“建立联系”的感觉,也只是他单向的微弱感知而已,而非真正的控制。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很快,三只腐尸分出了胜负。
那只被驭骨环暂时误导的腐尸先是将一具腐尸撕成了碎块,但它自己也已伤痕累累,很快被另一具腐尸张开骨齿,一口咬断了脖子,头颅滚落在地,终于不再动弹。
最后那具腐尸满身伤痕,转头发出一声低吼,竟又朝刘越扑来。
刘越面色不变,抬手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