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河的水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自打大军南征的号角吹响,这条贯穿九州的水脉,便染上一层肃杀之气。
江面上寒风呼啸。
一百二十艘千年阴沉木打造的楼船,宛如移动的堡垒排开浊浪,顺流而下。
船艏处,一面面【西山】大旗迎风猎猎,仿佛要将江面水汽绞得粉碎。
船队上,三千名【巡水司】甲士身披玄水重甲,手持破甲强弩。
这是西山南征的东路先锋。
主舰最高处的甲板上,只有一个人,一条狗。
西山大公子李元松,今日依旧光着膀子。
犹如青铜浇筑的肌肉虬结在一起,体内气血如压抑的火山,散发着纯阳热浪。
他手中随手倒提着一万两千斤的十二齿钉耙。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李元松脚边响起。
抱丹的大妖王老黑化作水牛大小,布满黑金鳞甲的身躯懒洋洋趴在甲板上,嘴里叼着一根鳄鱼尾巴嚼得津津有味。
这鳄鱼尾巴,是前日宰了一头拦路大妖留下的零嘴。
“大公子,前方水域水文变了。”
一名巡水司校尉快步走上甲板单膝跪地。
“再往前三十里便是【九曲洲】。那里水网密布,暗礁丛生,常年浓雾笼罩,乃是通天河下游的险地。”
“险地好啊。”
李元松伸手呼撸了一把老黑的脑袋。
“老黑,你闻见没?这江风里头,透着股骚臭味儿。”
“汪。”
老黑吐出碎骨头,盯住前方被白雾封锁的江面。
“嘿嘿,咱这回怕是捞着大的了。”
自从老爹李敢在金陵城跨界杀伐、镇压化神老怪后,李元松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东路大军开拔以来,沿途的小鱼小虾连他一耙子都扛不住,打得着实不痛快。
“传令全军。”
“弩上弦,刀出鞘。直接撞进去,遇鬼杀鬼,遇妖斩妖。”
一百二十艘楼船组成水上军阵,犹如黑色尖刀,扎进九曲洲的浓稠白雾中。
入雾瞬间,天地景象大变。
天光被吞噬,江水变成了墨绿色。
针落可闻。
波涛拍打船舷的声音在浓雾中被无限削弱。
冲在最前方的一艘战船上,一名校尉不小心吸入了一口飘来的雾气。
“啊。”
他捂住喉咙发出一声惨叫。
先天境武夫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不过三个呼吸,他整个人便化作一滩黄绿色脓水,连玄铁重甲都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不好,是毒瘴。”
“有埋伏。”
警报声在舰队中炸响。
巡水司将士立刻催动青火真龙赐下的水系符箓。
一道道淡蓝色光罩在楼船上升起,但这毒瘴的霸道超出了预料。
能抵挡凝丹境大妖全力一击的水系护符,接触到墨绿色毒雾的瞬间光芒黯淡,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李家的小畜生,进了老祖我的【万毒烟瘴大阵】,今日便叫你这三千水军化作一江春水。”刺耳的狂笑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水面炸裂。
数百艘战船从暗礁后方驶出,将西山舰队包围。
战船上站着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修士。
“那是江南四大世家的残党。”
有校尉认出旗帜上的图腾,四大世家虽然覆灭,但这群余孽竟然逃到了这里。
世家残党最前方,江水翻滚如沸。
一头浑身长满流脓毒包的巨兽从水底浮现。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五十丈的上古毒蟾。
它的双眼犹如红灯笼,每一次呼吸,都有黄绿色毒烟从背后毒腺喷薄而出融入大阵。
这头毒蟾身上,散发着抱丹境威压。
“区区西山小儿,也敢南征?”
毒蟾口吐人言,长满倒刺的舌头在嘴边舔了舔。
“当年你西山在通天河上游,杀了我凝丹境界的同门师弟。这笔血债,老祖我今日要讨回来。”
这头抱丹老怪,是当年那头凝丹蛤蟆精的同门师兄。
世家残党与抱丹水妖勾结布下上古毒阵,分明是个杀局。
“糟了,大阵毒气太强,护符撑不住了。”副将眼看光罩即将碎裂,急得双眼通红。
站在主舰船头的李元松,看着抱丹蛤蟆精,冷冷一笑。
“抱丹老怪?”
“自从跟着俺爹打完化神大战,就没碰见过能让老子出全力的活物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翻滚的江水,“鼋老,这毒气碍事,劳烦您清个场子。这只蛤蟆留给俺敲。”
“大公子放心,区区毒瘴还脏不了西山的船。”
通天河底传来一声低喝,一尊玄武虚影在水下成型。
化作白发老翁的老鼋手持【镇渊玄水旗】,从主舰后方水眼踏浪而出。
“镇。”
老鼋双手一挥残缺道器。
玄青色水元法则化作一条逆流而上的水龙卷,带着无上威压,撞入黄绿色毒雾中。
水洗天地,万法辟易。
腐蚀一切的万毒烟瘴在【镇渊玄水旗】冲刷下,被强行稀释压制。
战船周围光罩重新稳固,三千水军压力骤减。
“老乌龟,你敢坏老祖的好事。”
抱丹蛤蟆精背后的毒包胀大,准备喷吐毒液。
“老东西,你的对手是老子。”
主舰船头,李元松双腿一踏。
千年阴沉木打造的甲板被踩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借着反冲力,李元松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体内气血在这一刻沸腾。
心脏跳动的声音,犹如远古天鼓捶打。
与他血肉相融的【通臂猿神心脏】超负荷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