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奎虎的早餐素来简单,一大碗糙米粥、五个白面馒头、外加两个煮得恰到好处的鸡蛋。
他吃得很快,这是多年行伍养成的习惯,吃慢了,就没得吃。
吃饱了,就有力气杀人。
饭后,他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衣襟紧束,袖口扎牢,腰间悬一口雁翎刀。
此刀刀鞘乌沉,刀柄微露寒光,正是他当年从军中带出来的旧物。
大步跨出门槛时,岭南四鬼与三十名弟兄列成两列纵队,清一色皂衣短刀,他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陈奎虎不需要多说什么,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儿便驮着他走出了虎帮大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望江阁而去。
与此同时,县城外的城隍庙内,香火冷清,蛛网暗结。
李秃子与乔石子各领一彪人马,散坐于残垣断壁之间,等待着顾家的消息。
原来,昨夜顾清远从沈家告辞后,连夜遣人知会了这两位当家的,他准备趁此良机,半路截杀陈奎虎。
只是沈砚山到底约了陈奎虎在哪里见面,顾清远也不知道,所以他特意派出两名精于轻功的弟兄,暗中盯住虎帮动静。
直到今天早晨探子来报,说陈奎虎率众出了大门,径直往南门而去,这才让顾清远确定,沈砚山在将在沈家别院望江阁约见陈奎虎。
不多时,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一名顾家子弟抢入殿中,抱拳躬身道:“李当家的、乔当家的,陈奎虎已动身,方向正是望江阁。”
李秃子蹲在阶前啃着炊饼,听到这话后,他三口并作两口,将手里那张饼吞了个干净,这才抹嘴问道:“你们顾家的人马,现下到了何处?”
“两位当家且放心,顾家人马已出城,正朝三岔口赶去。”那子弟立刻答道。
李秃子咧嘴一笑,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一旁正慢条斯理嚼着最后一块炊饼的乔石子问道:“乔兄弟,你怎么想?”
乔石子咽下饼屑,平静的说道:“既然已上了顾家的船,便没有半途跳下来的道理。”
“哈哈...好!乔兄弟果然是言出必行的真汉子!”
李秃子朗声大笑,接着霍然起身,拍去衣上尘土,目光凶狠的说道:“那今日,咱们三家便联手,给陈奎虎那厮送上一场毕生难忘的造化!”
城隍庙内外,双方加起来近百人手,各个齐齐握紧兵刃,杀气腾腾
此刻的三岔口前,风卷尘沙扑面而来。
陈奎虎突然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前方空旷的官道,心中生出一丝警觉。
此处两侧土坡不高,却足够藏兵,若换做他,必然会在此埋伏。
于是,他正准备抬手示意队伍加速通过时,突然听到一声怒吼传来:
“杀!!!”
呐喊声从两侧土坡后轰然炸开,百余名顾家子弟如同决堤之水,手持长枪短刀,从坡后涌出,当头截住去路。
领头一骑白马银枪,正是顾清鸿。
他挺枪立马,朗声喝道:“陈奎虎,今日三岔口便是你葬身之地!”
陈奎虎端坐马上,纹丝未动,一群乌合之众,也想取他陈某性命?!
“列阵!”
一声令下,三十名弟兄齐齐左手一探,摘下别在背后的木盾。
这不是江湖常见的圆盾,而是军中制式的方形手盾,尺许见方,边角包铁,足以抵御劈刺。
同时,三十名弟兄右手一拔,一阵“呛”声之中,一柄柄雁翎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片。
前排十人屈膝半蹲,盾牌叠成一道矮墙,刀从盾后探出,如毒蛇吐信。
中排十人弯腰抵住前排后背,盾牌高举过头,斜向前方,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幕。
后排十人站立,刀锋高扬,随时准备补位或突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三个呼吸之间,一座小型盾阵便已成型。
这是军中操演千百遍的叠阵法,乃是名将吴璘为克制金兵铁骑而创制,其精髓在于让长枪兵、弓弩手等不同兵种梯次配置,利用武器射程优势对敌军进行分段式打击。
它像一个立体化的防御火力网,克制骑兵冲锋,在剡家湾战役中首次大规模应用并大获全胜,成为大宋对抗金军的重要战术。
只可惜,陈奎虎只是一个盐霸,搞不到弓弩,不然的话,他早就扫荡了通州所有盐霸。
顾家子弟一身武艺多学自江湖高手,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少年收势不住,举刀便朝盾阵砍去。
结果却如飞蝇撞上了铁铸的龟壳,刀剑砍在盾面上,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连个凹坑都凿不出。
有人发了狠,双手握刀猛劈下去,震得虎口崩裂,刀锋反而卷了口,那盾阵依旧纹丝不动。
这时,盾隙间的雁翎刀无声刺出,又快又准,专拣咽喉与小腹下手。
几名顾家子弟还没看清刀从何来,喉咙已被捅穿,血喷如箭,溅上盾面。
这时,陈奎虎的声音从盾阵后方传来:“攻下路。”
话音刚落,盾墙底部齐齐探出刀锋,贴着地面横扫,专砍脚踝与小腿。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四五个顾家子弟的脚筋应声断裂,白骨外露,整个人像被砍了根的树,惨叫着歪倒下去。
前排盾手踏前一步,盾墙如铁壁般碾过倒地者的身体,骨碎声闷响不绝。
后排刀手跟上,手起刀落,干脆利落,一刀一个,连惨呼都来不及出口。
一时间,官道上血流成渠,不少残肢断臂散落在地。
尤其是盾阵步步前压,如墙而进。三十柄雁翎刀在盾隙间此起彼伏,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蓬血雾。
顾家子弟虽众,却各自为战,没有号令,没有配合,有人想绕侧翼,有人想硬冲正面,挤作一团,反而自相践踏。
领头的几个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喊叫,却无人听从。
盾顾清鸿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他原以为仗着人数优势,一轮冲锋便能将陈奎虎的三十人冲散,谁知这些虎帮弟兄竟如铁铸一般,攻不破、打不散。
他咬了咬牙,手中长枪一挺,双腿猛夹马腹,那匹白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直冲陈奎虎而去。
“闪开!”他怒吼一声,枪尖直指陈奎虎咽喉。
这一枪裹挟着马势,又快又狠,寻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枪尖尚未刺到半途,斜刺里忽然劈来四柄长刀,刀锋交错,如铁闸般将枪势硬生生截住。
岭南四鬼不知何时已从陈奎虎身后掠出,四人各占一角,将顾清鸿围在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