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落,紧跟着又问:“徐大人,那我哥哥……他几时能回来啊?”
“这个...”
徐霆捻须略作沉吟,才开口道:“若一切顺当,行程无阻的话……估摸着,岁末前后当可回来。”
“要到年底啊……”
郭芙眼眸一黯,有些失落的说道。
一直静静听着的黄蓉,伸手握住郭芙的小手,声音柔和的安慰道:“羡儿将爱马托付于你,便是信你能做好。你如今白日去学堂进学,夜里回来,既有课业要温习,功夫也不可落下,日子充实,这几个月光阴,说来也不过是转眼间的事。你将那飞跃峰照料好,待你哥哥回来,见了欢喜,你再与他好好赛上一场,岂不比你如今空空惦记要有趣得多?”
郭芙抬起眼,看了看母亲,又低头想了想,觉得母亲说得在理,便笑了出来:“嗯!娘说得是。我定会把飞跃峰养得精神抖擞,等哥哥回来,再与他比过!”
一旁含笑聆听的欧阳师仁,此时方温声说道:“景瞻在哈拉和林时,心中常惦记着家中各位。闲时逛那市集,见着些异国的特产,觉得新奇合用,便陆陆续续购置了不少,说是带回来给大家做纪念。这回,我们都一并捎带来了。”
说着,他转头向厅外略一示意,随行的两名健仆便稳稳抬入一只用厚实樟木打就的箱子,箱子颇有些分量,放在厅堂地上,发出沉实的一声轻响。
接着,双方又闲话片刻,徐霆与欧阳师仁便起身告辞。
郭靖黄蓉亲自送至大门外,待转回厅内,只见大武小武围在了那口木箱旁边,两人都是少年心性,满脸掩不住的好奇。
小武左右打量着这口箱子,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勾那箱盖上的铜扣:“师妹,你快来看,这箱子钉得真结实。这里头都是大师兄带回来的好东西吧?咱们先打开瞧瞧,都有些什么稀罕物事?”
他话音未落,郭芙几步抢上前,一手“啪”的按在了箱盖上,拦着道:“不准动!”
小武的手僵在半空,讪讪的缩了回来,嘀咕道:“那位欧阳大人方才明明说了,里头都是大师兄买给家里的礼物嘛……”
“是礼物,才更不能胡乱动它。”
郭芙转过身,背靠着箱盖道:“你怎晓得,这箱子里的东西,在哥哥心里是打算送给谁的?倘若里头有预备给爹娘表孝心的,或是要赠予别处朋友的,我们这般冒冒失失先拆看了,甚至拿走了,等到哥哥回来,岂不是乱了套?总之,哥哥人还没到家,这箱子,谁也不能开!”
大武听了,觉得有道理,便点头赞同:“师妹说得在理,小武,既是大师兄的东西,咱们确实不该乱动,还是等大师兄回来亲自处置为好。”
小武望了望木箱,又看看一脸没得商量模样的郭芙,只得抓抓后脑道:“好吧……那就等大师兄回来再说。”
说来也有趣,旁人靠近飞跃峰,这马儿就各种闹腾,郭芙靠近时,却很是安静。
这让郭芙很是高兴,照顾起来更加上心了。
待到八月底的汉中,稻田泛起蟹壳青,汉水在平原上淌得慢了,水面浮着早落的梧叶。
午后,阳光透过槐荫,在郭芙月白的衫子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小姑娘卷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正用力刷洗着飞跃峰淋湿的鬃毛。
这匹神骏的汗血宝马温顺的垂着头,偶尔打个响鼻,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小姑娘的衣裳。
“哼!给你洗澡呢!不可调皮。”
郭芙拍了下马颈,认真的说道:“都说老马识途,我把你洗净了,你带我去寻哥哥,好不?”
“嗤~”飞跃峰喘息声重了些,似乎被郭芙说动了。
“师妹!”
“师妹,你可在这边?”
这时,两道声响从另一边传来,正是大武小武。
郭芙立刻躲到飞跃峰里侧,高声喊道:“大武师兄、小武师兄,我在给飞跃峰洗澡呢!你们去外边等我,一会儿就好。”
大武小武闻言,相互看了一眼,纷纷退了出去。
郭芙这才从飞跃峰后方绕出来,拍了拍它说道:“今日洗好啦!我要去换衣服,明日再来看你哦!”
说罢,小姑娘这才转身离去。
飞跃峰又打了个响鼻,仿佛再问:‘不是说好了去找主人么?怎么又不去了?’
郭芙一路小跑进自家小院,解了外衫,从樟木箱里拣出一套鹅黄的衫裙换上。
刚出院子,便见大武小武兄弟俩站在垂花门,大武抱着胳膊,小武则拿脚尖一下下碾着地上的十字。
听到脚步声,两人几乎同时抬头。
“师妹,”大武先开口道:“是师娘在找你,让我们寻你去书房。”
郭芙恍然,点点头:“那咱们快去吧!莫让娘等久了。”
三人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片花园,书房就在前院东侧。
门虚掩着,郭芙轻轻推开,看见黄蓉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图上山川城池密布,一些地方用朱笔做了记号,郭芙看不懂,便喊道:“娘,您找我么?”
听见动静,黄蓉转过身,见到郭芙换了一身衣裳,便知她先前做什么去了。
她微笑着说道:“芙芙,这几日城里不太平,你需得收敛些,少出去走动。”
郭芙一怔,脱口问道:“是出什么事了么?”
“嗯,城里有些小变动。”
黄蓉点了点头,叮嘱道:“从明日起,你每日去学堂,下了课便直接回家。莫要在外逗留,更不许像今日这般,放了学还去城外跑马。”
郭芙急了,“我就在城外河边走走,又不远……”
“现在不是远不远的问题,”黄蓉摸了摸郭芙的头,柔声安抚道:“过了这一阵吧!”
“噢...”
郭芙闻言,只得点头应下。
第二日清早,郭芙出门就见一辆青帷小车候在门口,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仆,车厢里干净舒适,小几上还摆着碟她爱吃的糕点。
马车碌碌驶过清晨的街市,叫卖声、行人低语声隔着车帷传进来,模糊不清。
她掀开侧帘一角往外看,市集依旧热闹,人来人往。
到了学堂后,平日里一起说笑玩闹的同窗,今日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她进来,声音便不自觉地压低下去。
可郭芙丝毫没有察觉到,乐呵呵的在自己位子上坐下,与一旁的孟青、刘芝、孟星和王琪四人聊得很是高兴。
课间休息时,孟青想了又想,还是小声的告诉了郭芙,她父亲孟珙可能要被调离四川了。
郭芙心头一震,握住孟青的手问道:“孟伯父走了,大姐也要一同走么?”
“不仅是大姐,”刘芝看了看王琪,不舍的说道:“若此事成真,我与四妹也要走的。”
“那怎么行...”
郭芙看着三位闺蜜,着急的说道:“我们好不容易义结金兰,如何能分开啊!”
经过数月相处,五女的感情越来越好,郭芙便提议她们效仿武林中人义结金兰,孟青等人觉得有意思,就在桃花茶室内结拜。
孟青年纪最大,是大姐,其后是刘芝、孟星、王琪,郭芙最小,变成了五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孟星小声的说道:“我前些日子偷听到爹爹与幕僚说话……他们说,襄阳失守之后,朝廷震动,连官家都几日未上朝。先是派了全子才将军率兵去收复,结果在城外中了埋伏,损兵折将。接着又换了徐敏子将军去,还没到襄阳地界,就在邓州遭了骑兵突袭,溃败而回……朝廷里现在乱成一锅粥,又怕又急。”
王琪接过话头道:“如今朝廷上下,善守能战者,首推孟大人,眼下这种情况,想收回襄阳,也唯有孟大人了。”
刘芝叹了口气,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伯父在四川威望太高,久居此地,恐非朝廷之福……正好,襄阳那边需要大将坐镇,把伯父调过去物尽其用,岂不是两全其美?”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什么两全其美,不过是过河拆桥罢了。”
五女扭头看去,却见桂双双站在一旁,似乎来了有一阵了。
桂双双看着五女的呆愣的神情,突然明白为什么郭芙能跟她们玩的好了,都是一群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笨蛋美人!
“朝廷打输了仗,死了人,丢了城,自己没了法子,倒想起孟大人了,用着人的时候便是善守能战,用不着的时候便嫌人威望太高,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转向孟青,冷声说道:“孟大人为四川尽心尽力,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如今襄阳危急,调他去救火,本是应当。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既要他去拼命,又要拆了他的根基!这哪是调遣,这分明是……是提防,是算计!”
“仗打成这样,不想着怎么同心协力,倒先忙着琢磨怎么两全自己的权柄!”
“我看这朝廷,已经病的不轻了,而且啊,病得还是这里...”她抬手,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
五女一阵沉默,都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她。
桂双双咬了咬牙,跺脚道:“我跟你们这些天真烂漫之人说这个做什么,反正你们也不懂!”
说罢,便转身离去。
郭芙回过神来,气呼呼的看向孟青问道:“大姐,她刚刚是不是骂我们了?”
“这个...不算啦!”
孟青讪笑着捏了捏郭芙的脸道:“我们五妹本就天真烂漫呀!”
孟星、刘芝忍不住扭过头去,不在郭芙面前笑出声来,只有王琪有些疑惑,她也觉得桂双双是在骂她们。
放学后,五女乘坐着马车去桃花茶室喝茶听书。
如今《西游记》在汉中、重庆、成都等地很火爆,故事也进展到了第十五回《蛇盘山诸神暗佑,鹰愁涧意马收缰》,无数的读者都在期待着唐僧与猴子之后的故事。
结果多方打听才知道,写故事的欧景瞻居然出使蒙古去了。
不少人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忍不住担心起来,如此大才可别折在了蒙古。
待到一个月前,听闻出使蒙古的使节团穿过褒斜道来到兴元府后,百姓们都轰动了,纷纷出门来到主街上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