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马县内,几名汉军聚在一起,讨论着一会儿去哪里找点乐子。
这时,一个汉军看到前方的山道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他神色一愣,连忙推了推身边的弟兄道:“好像有商队来了。”
身旁弟兄一边吐槽,一边抬头看去:“这鬼天气有个锤子商队...嘶!真有商队?!”
“快,通报百户!”
待欧羡等人靠近县城时,汉军百户顶着风雪走了出来,原本想着敲一笔的他看着整整三百余人的商队,眼神立马变得清澈起来。
杨智继续扮演着回商,一脸淡漠的挥了挥手,欧阳师仁立刻掏出文引递给百户道:“大人,我等乃宗王商队,今晚在城内过夜,还请通融。”
百户一看文引,上面的字他认识一些,更加明白这支商队不是自己能得罪的,连忙让开道路,憨笑着说道:“诸位里面请,只是咱这县城小了点,没有能招待这么多人的客栈。”
“无妨,我们自有安排。”欧阳师仁拿回文引,微笑着说道。
百户闻言,便让两名汉军为众人领路,自己则缩回了房间里,不敢再出来。
就像先前一般,欧羡将三百余人的队伍分成六组,分别住在临近的客栈之中。
待安排好所有人后,欧羡才回到自己住的客栈。
薛顺与时通正在驿馆大堂里围着炭盆烤火,旁边的炉子上煮着一锅羊肉,见欧羡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时通连忙招手:“欧先生,快来这边暖暖!”
说着,又取了个粗陶杯,斟上温好的酒递过去。
欧羡在火旁坐下,接过杯子,一口热酒缓缓咽下,一股暖意自喉间散开,冻得发僵的四肢百骸这才松泛了些。
他看了看两人,露出温和的笑意:“这一路走来,多亏二位鼎力相助。若非你们在,我们这支队伍,不知有多少人要折在那太行山的冰天雪地里。”
“欧先生这话可就见外了!”
时通搓着手,乐呵呵道:“要不是先生仗义出手,我此刻还在那个蒙古贵人的帐下为奴为仆,哪能像现在这般自在?”
薛顺也点了点头,语气真诚的说道:“先生从未因我等来历微贱而有半分轻视,反倒以兄弟相待。如此情义,薛顺心里都记着。”
三人围着炭火又闲话了几句路上的趣事,盆中炭块噼啪轻响,气氛很是放松。
片刻后,薛顺放下酒碗,正色道:“如今诸位已平安出了太行山,前路平坦,又有为文引打掩护,想来不会再有大险。薛某……也该告辞了。”
欧羡闻言,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薛顺,想起他早先说过“不为赵宋效力”的话,知他心意已决,挽留的话说不出口,只得一声叹息。
“薛兄弟是有志之人,我不便强留了。”
说着,欧羡放下酒碗,目光恳切道:“我只盼你记得,无论何时何地,在南边,有一个朋友,是你托付一切。”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五片金叶子,将其交到了薛顺手里:“山高水长,前路未知。这点心意务必收下,权作盘缠,以备不时之需。薛兄弟,珍重。”
薛顺看着那几片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金叶子,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推辞,紧紧攥在手心,随即抱拳,朝着欧羡深深一揖。
欧羡拍了拍薛顺的肩膀,男人之间无需多言。
他看向一旁的时通,微笑着问道:“时兄弟不会也打算离开吧?”
时通咧嘴一笑,乐呵呵的说道:“嘿嘿,我早已无家可归,只要欧先生不赶我走,我便赖上了。”
欧羡听得这话大喜道:“哈哈...还好时兄弟还在,不然你们两个一起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三人就这么坐在炭火前,喝着酒吃着肉,谈天说地。
第二日天微微亮,薛顺便背起行囊,与众人抱拳作别。
既已到了侯马,他便打算径直南下,去河东解良拜访一位故旧兄弟。
欧羡一行则在县城内静心休整了两日,这才再度启程。
现在他们手里有忽必烈的文引,杨智也跟着欧阳师仁学了不少波斯话和蒙古话,应付各种检查更是得心应手,一行人便继续用着回商的身份,顺着汾河河谷一路北上。
不过数日功夫便到了平阳府,众人又在平阳府补充了大量物资,才往太原而去。
离了平阳府,地势渐见起伏,至于人烟...
反正这一路走来都是荒芜,只能说蒙古人在破坏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
一日晌午过后,行至平遥县境边缘,见道旁山岭渐趋陡峭,林木也茂密起来,风过处,只闻得沙沙叶响,更显幽深。
负责探路的时通踏雪而回,朝着欧羡抱拳道:“欧先生,前方的密林之中,藏了不少山贼,咱们若这般过去,必中他们的圈套。”
欧羡勒住马,沉声问道:“可看清了有多少人?”
“怕是不下三百,”时通神色凝重了几分,继续道:“他们藏得隐蔽,绝非寻常樵夫猎户。我本想再凑近些,瞧个首领模样,却不料对方警觉得很,竟有一手极厉害的飞石功夫,那石子儿擦着我耳根子过去,劲道十足。亏得我离得尚远,身形又快,方才躲过。”
欧羡心头一转,这一路走来,可谓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结果在这里遇到一群劫道的山贼...
他们极有可能是周边活不下去的百姓组成的。
想到这里,欧羡寻得徐霆,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徐霆不待欧羡说完,便摆手道:“景瞻尽管安排就是,我只看结果。”
“是!”
得了徐霆的同意后,欧羡当即下令道:“大车围拢,结成圆阵!杨智领弓弩手居中固守,护住辎重。”
言罢,他看向徐应勤继续道:“徐管押点一百精锐虎翼军士,轻甲水火棍,由时通引路,从侧后密林迂回,摸到他们背后山梁上去。以我前方号令为信,前后夹击,一击溃敌!”
接着,欧羡点了六名身手矫健的骑兵:“你们随我正面迎上,诱敌。”
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车阵转眼结成,杨智调度得法,虎翼将士弓上弦,刀出鞘,自有一股沉静杀伐之气。
另一边,徐应勤与百名军士已卸了负累,随着时通的身影,钻入密林之中,转眼便不见踪迹。
见迂回队伍已去,欧羡略整衣袍,与六骑缓缓策马,直朝那埋伏的山林前行去。
行至时通所说的位置后,他朗声朝林中道:“山里的朋友,既已等候多时,何不现身一见?这般藏头露尾,不是待客之道啊!”
话音在山谷间回荡片刻,林中一阵窸窣,涌出百余人来,衣衫各异,手持刀枪棍棒,堵住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