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天长,秋水苍,江头落日,雁背斜阳。
欧羡闲坐于巨石之上,杨过则屈一腿倚在旁侧的横枝上。
二人静看暮色浸染,半江流水映着残阳,浮光跃金,半江沉入幽碧,淡影朦胧。
半晌,杨过开口道:“大哥,这些时日,我一直在尝试左手使《三十六路回风拂柳刀》,右手运《松风拂柳剑法》。”
欧羡并未回头,只“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杨过这才继续说道:“照理来说,这两套武功应该互补,可实际施展起来,却总觉得心意两分,互成拖累。对付寻常江湖客尚可,若遇上修为相若的对手,这般刀剑齐出,怕是要自露破绽,败得更快。”
说到这里,杨过就想起了与踞岭虎向擎山那一战,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就被刀法给拖累了。
欧羡听得杨过这般说,心中大概猜到了问题所在。
一心二用,同时驾驭两套精妙武学,欲求均臻圆满,是有点贪多求全了。
毕竟寻常武者穷尽一生,也难将一门功夫练至化境。
但杨过不是普通人,他可是男主啊!
想到这里,欧羡便缓缓道:“我明白二弟的意思,其实想要左右分使不同武功的路子,江湖上倒真有解决之法。”
杨过闻言精神一振,自枝上微微探身问道:“还请大哥指教!”
“江湖上有一位奇人,名唤周伯通,江湖人称老顽童。”
欧羡望着渐沉的落日,语气平和的说道:“此人乃是中神通王重阳真人的师弟,一身修为,绝不逊于当世五绝。他所创的《左右互搏》,其精义便在于分心二用,各成体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练成这门武功,左手可使一门武功,右手可用另一套武功,有如两人合力,却又集中于一人。你若得之,左手刀、右手剑便可真正独立运转,又圆转自如,再无滞涩拖累之感。届时刀是刀,剑是剑,合击之力,绝非一加一那般简单。”
待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缕暗金余晖,欧羡与杨过这才顺着山径缓步而下。
可秋日天黑的速度比夏天快,两人行至半山腰,天便全黑了。
但两人有武艺在身,倒也无所畏惧。
路过一处竹篱农舍时,一阵浓郁奇异的咸香随风飘来,直钻鼻窍。
杨过忍不住动了动鼻子,惊奇的问道:“大哥,这是什么香气?闻着便叫人肚里馋虫躁动。”
“是腊肉!”
欧羡眼睛一亮,正好腹中饥饿,便笑道,“走,去讨口饭吃。”
杨过闻言哈哈一笑,跟着欧羡走向那户农家。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淳朴的年轻人,见二人眉清目秀、仪端神逸,警惕之心便放下了些,抱拳询问道:“二位傍晚来访,有何贵干?”
欧羡抱拳回礼道:“这位小哥,打扰了。我名欧羡字景瞻,这位是我义弟杨过字子逾,两人登山观夕阳,不慎在山中迷了路,腹中饥饿时,正好闻到小哥家中腊肉香味,馋虫勾魂,实在忍不住,便厚颜上门讨口吃的。”
听明来意,年轻人便热情将他们引进院里,笑着说道:“二位是会吃的,我家的腊肉是全潭州最好的。”
一番介绍后,欧羡、杨过才知这位年轻人名叫沈义,是一位村民,亦是村中猎团的主要猎手之一,每年秋冬季节,都会组织村民们入山打猎。
进入屋内,年轻人搬来木凳,便转身进灶房,又多切了腊肉。
片刻后,两位老人将饭菜端上桌,一大钵油光红亮的腊肉炒白菜帮子,一碟酸爽脆嫩的腌芥菜以及炒白菜。
年轻人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爹妈。”
欧羡、杨过起身拱手道:“见过伯父伯母,旁晚打扰,失礼了。”
两位老人憨厚笑着,连连拱手回礼。
五人围坐于木桌旁,欧羡、杨过虽腹中饥饿,用饭时举止仍从容有度。
席间,欧羡、杨过、沈义言谈甚欢,三道乡野菜肴很快便见了底。
欧羡取出些铜钱欲作饭前,却被沈义笑着摆手推开:“今日与两位聊得这般投契,已是快事,哪有再收银钱的道理?哈哈...”
杨过见他性情爽直豪迈,不由心生好感,便问道:“沈兄弟常年出入山林狩猎,想必练就了一身不凡的功夫吧?”
沈义闻言,连连摇头笑道:“杨先生抬举了,不过是些庄稼把式,仗着几分气力和刀斧之力,对付野兽尚可。若真遇上心怀叵测的强人,全凭一股不想死的气势硬撑罢了。”
欧羡心头一动,正色道:“沈兄弟过谦了,我这儿倒有一套南山拳法,招式简明,劲力沉稳扎实,适合防身健体。若你不嫌弃,我可传授于你。”
沈义顿时惶恐,赶忙拱手道:“我虽是一介山民,也知武功珍贵。我何德何能,岂敢受先生如此厚赐?”
欧羡神色温和的说道:“我愿传此拳法,并非为酬谢这一饭一肉。而是见沈兄弟为人赤诚,性情朴厚,正是这路沉稳功夫的理想传人。武功贵乎得人,若所传非人,反成祸害。能传予沈兄弟这般心性端正之人,方是它的造化。”
杨过也收起惯常的跳脱,认真劝道:“大哥所言甚是,沈兄弟坦诚磊落,远比许多自诩侠义的江湖人更可贵。这拳法由你来学,再合适不过。”
沈义见二人目光诚挚,明白他们不是在虚言客套,心中顿时感激不已,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唯有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饭后,欧羡便在小院中,演示起南山拳法来。
这掌法虽非江湖上乘绝学,但根基扎实,讲究步稳掌沉。
开门见山、樵夫问路、担山赶月、石根盘结、回风拂岭...
南山拳法十三式,欧羡耐心的拆解演示,沈义学得极其专注,汗水淌下也浑然不觉。
老夫妇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感激。
杨过见状,便劝说道:“传武非一时之事,会教到很晚,两位老人家早些歇息吧!”
两位老人听得这话,连连点头。
随即他们从灶房里搬出不少木材,在院中点燃了一团篝火,既能驱寒,又能照亮。
做完这一切,两位老人才返回自己屋中歇息。
待第二日太阳初升之时,杨过在篝火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大哥的外衣。
不远处,欧羡正与沈义说着什么,见他醒来,便招了招手道:“二弟,咱们该走了。”
杨过披着欧羡的外衣走了过来,微笑着问道:“沈兄弟,可学会了?”
不等沈义开口,欧羡便笑道:“沈兄弟已经入门,接下来只要自己苦练即可。”
沈义憨厚的笑了笑,抱拳道:“都是欧先生教得好!对了...”
这汉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跑进屋里提出来两块色泽深红、脂凝玉润的腊肉。
“家中还剩下腊肉,两位莫要嫌弃,带回家给嫂子也尝尝。”沈义诚恳的说着,将腊肉递给了两人。
欧羡推辞不过,只得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估摸有十斤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