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次日,新妇黄珊早早便起了床。
在贴身仕女的服侍下,她将青丝尽数绾起,于脑后盘成端庄的罗髻。
发间金簪步摇、珠花细钿,光华流转,与绯色衣裙相映。
她看着铜镜里的少女,多了几分新妇的雍容气度,几乎也还不错。
赵沐换好公服入内,见妻子背影,竟是一时怔住。
黄珊闻声回首,眼波流转,问道:“这般装扮……可还入眼?”
赵沐不答,转身将房门关上,一本正经的说道:“非是入眼,是太美。这般闭月羞花之貌,只能藏于闺中,为我一人所有。”
“油嘴滑舌!”
黄珊轻啐一口,面颊微红,伸出手来催促道:“还不快扶我起来。”
赵沐笑着上前,稳稳托住她的手肘,戏谑的问道:“奇也怪哉,我家夫人可是能纵马击剑的女孟尝,今日怎连起身都需人搀扶了?”
黄珊闻言,耳根通红,羞恼的瞪他一眼,低声道:“你…你再明知故问!这个月都不许再进我房门!”
“夫人息怒,是为夫失言了。!”
赵沐连忙告饶,笑意盈满眼底。
两人整理仪容,便相携前往正堂,行拜见公婆之礼。
这是新妇过门后第一桩要紧事,象征着她正式被夫家接纳,成为家族成员。
堂上,赵母早已等候多时,一见黄珊便喜不自禁,未等全礼行毕便亲手扶起,将自己腕上一只温润的羊脂玉镯褪下,戴在儿媳腕上,柔声道:“好孩子,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沐儿若敢怠慢于你,只管告诉为娘,我定不饶他。”
赵母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若非眼前这姑娘数年如一日的督促,以儿子闲散的性子,难有今日探花及第的荣光。
一旁的赵沐连忙叫屈:“娘,您这可偏心了。儿子哪里敢怠慢?珊儿不欺负我便是好了。”
一直肃容端坐的赵父此时轻咳一声,瞥了他一眼:“听你这话,莫非还敢存了还手的心思?“
“不敢不敢,绝无此心!”赵沐立刻拱手,一时间引得满堂轻笑。
此后两日,赵沐引着黄珊,一一拜会族中长辈,认亲叙话。
黄珊举止得体,言谈大方,磊落明快的性情与知书达理的内涵,很快赢得了赵氏家族上下的认可与喜爱。
新婚第三日,归宁之期,赵沐携新妇黄珊返回黄家老宅。
远远便见府门内外焕然一新,檐下悬着簇新的红绸宫灯,庭中甬道铺着锦毡,隐约可闻内院传来的丝竹与笑语声,满府上下喜气洋洋,专为款待新婿而设的会郎宴早已准备好。
这‘会郎礼’在南宋是婚礼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既是新婿正式拜谒岳家的重礼,亦是女儿于归后首次携婿归省、告慰亲心的盛事。
黄家对此极为看重,亲眷长辈皆身着盛装,齐聚正堂,满室衣香鬓影,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黄珊两位兄长早已亲候于大门仪门处,见妹妹与妹婿并肩而来,二人一身吉服鲜亮,容光焕发,连忙笑容满面地迎上前。
黄麓看着两人靠近,欣慰的说道:“好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把这姑娘送回去了。”
“哈哈哈...”
黄岳忍不住大笑道:“即便如此,三妹回来后,想揍你时,你依然得挨着。”
“大哥、二哥!”
新婚夫妇见到两位兄长,一同行礼道。
“一路辛苦,走,回家!”黄岳、黄麓拱手回礼后,便在前引路。
步入正厅后,夫妇二人又见过黄家父母和一众长辈后,便直接开餐,一道道美食被端了上来。
时鲜珍馐和水陆佳肴罗列满案,醇厚酒香与菜肴香气弥漫交融。
赵沐作为今日主角,被岳父亲自引至上席。
黄父举杯祝词,言语间满是对这位蟾宫折桂、人品英俊的佳婿的赞许。
黄岳拍着赵沐的肩膀,笑着说道:“你二人修成正果,整个潭州城都高兴。尤其是你们还有好友欧景瞻推波助澜,那首《南歌子》写得好啊!”
“通篇称赞你二人天作之合,但用语又含蓄雅致。”
“上阕起笔,童真之过往。上下阕过渡,礼成之今时。下阕结韵,誓约之永恒。词律精严,对仗生辉。情致深婉,贴合无间。可谓庆贺词之绝品啊!”
赵沐闻言,笑着说道:“景瞻才华之高,举世罕见。能得他一首词,无憾矣。”
这一场会郎宴,醉得不只有赵沐,还有黄珊。
从今天起,她便不仅仅是黄家的孩子,还是赵家的媳妇,将来还会是孩子的母亲。
但黄珊相信,只要与赵沐在一起,他们就能把日子过来。
立秋已过,暑气渐收。
岳麓山顶,凭栏北望。
湘江如一条蜿蜒青罗带,静静铺展于楚地山川之间。
江面水光澹澹,浮着几叶渔舟与载满货物的商船,正缓楫而行。
对岸的橘洲汀渚,草木染上些许初秋的赭黄,远山含烟,与低垂的云脚相接。
赵沐迎风而立,微笑着问道:“景瞻,此处景色如何?”
欧羡瞭望潭州城,缓缓说道:“江天寥廓,秋风气爽,好景!”
“哈哈...我亦是这般觉得。”赵沐笑着点了点头。
欧羡看了看赵沐,终于按捺不住疑惑,出声问道:“希周兄,这一大早约我出来,当真只为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