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与杨过回到河东黄宅时,庭中颇为热闹。
罗怀信、李浣等数位相熟的朋友正在院中切磋武艺、谈笑风生,显然还不知道赵沐即将回来的事情。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暂且按下这桩喜讯。
黄珊见他们进来,眼眸一亮,笑着招呼:“景瞻兄、子逾兄回来啦!今日见到游夫子了么?”
欧羡神色温煦如常,拱手道:“见到了,游夫子学富五车、气度雍容,一番交谈,令我获益良多。”
“那是自然!”
黄珊语气中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游夫子可是我们潭州最德高望重的读书人,学问人品都是一等一的。”
她心思明快,并未察觉两人眼底笑意有何不同,转而兴致勃勃的指向庭中,继续道:“正巧,刚好轮到三哥演示他的剑法,二位亦是剑道高手,快来看看。”
二人移步望去,只见罗怀信立于庭院中央,手中并非寻常长剑,而是一柄银光湛然、剑身柔韧的软剑。
他屏息凝神,突然手腕一抖,那剑身竟如活物般颤动起来,发出一阵清越嗡鸣。
罗怀信身形一动,那柄软剑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条灵动机警的银蛇。
它不似寻常剑法以刺、砍为主,剑路诡奇难测,往往从出人意料的角度蜿蜒而至,剑光绵密,如织就一张流动的光网。
罗怀信一边演练,一边开口道:“此剑法名为灵蛇剑法,是当年一位隐居于湘西的苗族高手传授于我的。软剑之质,决定了其不重劈砍之刚猛,而擅切割之阴柔。”
只见他剑招一变,软剑贴着假想敌的手腕、肘关节处轻盈迅捷的一划而过。
“若划过关节韧带或血脉之处,其伤虽不深,却足以令对手手臂瞬间乏力,兵刃脱手。”
说话间,他招式再变,剑势陡然开阔,如蛟龙出海,腾跃翻飞,银光泼洒似飞凤翔空。忽而又能瞬间凝定,剑尖稳如苍松立岩、玉柱擎天,动与静的转换浑然天成,毫无滞涩。
杨过看得心潮澎湃,对欧羡小声说道:“大哥,这套剑法剑意连绵不绝,如灵蛇游走,环环相扣,令人难以喘息,真乃好好剑法也!”
欧羡也点头道:“不错,软剑剑法核心在于劲力运用,重缠、抖、扫、割,与寻常剑法的路子不同。”
两人惯用之剑道,或厚重、或凌厉、或圆润,何曾见过如此将“柔、巧、快、诡”发挥到极致的剑路?
欧羡尤其注意到那剑身颤动时产生的特殊轨迹与后续变化,觉得与《青莲剑歌》中的一招颇为相似。
杨过则对那匪夷所思的攻击角度与迅如闪电的切割之技大感兴趣,觉得与自己灵动多变的身法颇有可融合借鉴之处。
一套剑法演毕,罗怀信气息微长,收剑而立。
李浣率先喝彩:“好个灵蛇剑法!当真让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欧羡由衷赞道:“怀信兄此剑法,另辟蹊径,深得以柔克刚、以奇制胜之妙啊!”
杨过也挠头笑道:“罗三哥,你这剑路太刁钻了,要是对上,只怕我没几下就得手忙脚乱。不过那招贴地疾扫、旋即上扬的式子,想法真是妙极!”
罗怀信谦和一笑:“诸位过誉了,软剑之道,确与常剑不同,更重腕力巧劲与感知预判。我也是摸索多年,方得些许皮毛。”
他顿了顿,看向欧羡和杨过道:“景瞻兄根基扎实,子逾兄机变百出,二位若对软剑之道感兴趣,日后不妨常来切磋,或能彼此启发,各有进益。”
黄珊在一旁听得兴致勃勃,当即笑道:“你们切磋时可别忘了叫上我们!众人同研武学,集百家之长,潭州武林日后定能大放异彩。”
欧羡与杨过相视一笑,欣然应下。
经此一番观摩,二人对剑道的体悟愈发通透。
寻常剑法讲究力道贯透、剑路精准,而这灵蛇剑法却另辟蹊径,凭极致速度撕开破绽,以诡异角度攻敌不备,再借精准切割直击要害。
两人心中皆是一动,只觉得自身武学可融入这灵动变幻之法,令招式更趋圆融。
两日后,黄珊的二哥黄麓突然来了潭州城。
踏入黄宅时,见院中立着两个陌生男子,而且都容貌出众、气度不凡。
他顿时神色微变,当即拱手问询:“这两位是?”
“二兄,你怎么来了?”
黄珊欢快的小跑出来,笑着介绍:“这位欧羡欧景瞻,是希周的好友,亦是今年的二甲进士。这位是杨过杨子逾,景瞻的义弟。他们如今都是我的好朋友,此番来潭州,可帮了我大忙呢!”
说罢,便将此前遭遇千面灵狐、得二人相助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黄麓听罢,悬着的心这才落下,他是真怕自家这个天真烂漫的妹妹被人骗。
他向欧羡、杨过拱手行礼,微笑着说道:“失敬失敬,原来二位是舍妹的恩人,又是希周的朋友。如此,便请大家一同移步蓉塘黄家老宅吧!父亲已在家中等候。”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露疑惑之色。
蓉塘地处潭州东郊,是片富庶繁华之地,当地半数田地皆归黄家所有。
黄珊幼时极得父亲宠爱,可随着年岁渐长,性子愈发跳脱不羁,全然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日日呼朋引伴在外闯荡。
黄老爹本欲管教,结果才把人关在家里,江南第一公子的赵沐就负荆请罪,表示黄珊洒脱全在自己,黄老爹要打要罚都可以,不要为难黄珊。
这下把黄老爹整不会了,两人私下聊了一阵后,黄老爹投鼠忌器,干脆让黄珊搬去城中黄宅居住,眼不见为净。
如今突然召女儿回老宅,着实透着几分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