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个人,或许连这目光都难以承受,但苏寻还是继续开口道:“我知道大家对现在的情况很焦急,但现在这个节点,我们没有回去的时间,也付不起回头的成本。”
一片凝重之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总指挥,您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是的总指挥,我们听你的!”
这好像一枚石头抛入湖面,瞬间引得众多附和。
出乎预料的,一众官兵对苏寻的决定没有丝毫反对,甚至让他本来准备的不少话都没有说出口。
看着眼前一双双眼睛,苏寻才从那沉默的更深处,看到了一种更坚实的信任。
他笑了笑,似乎感觉松了口气,却又好像有了更重的负担。
没有多说话,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同志们。”
“我们来到这里,是要为世界进文明,为人类造幸福,只有前进,同志们,前进才有希望,前进才有未来。”
“我们已经跨越了大洋,来到世界彼端,回头无路,前方艰险。”
“虽然已经问过很多次,我还是想再问一句,怕不怕死!”
“不怕!”
众人齐声呼喊,好像已经成了条件反射,苏寻对此却是并不满意。
他看向队伍前排,有个战士格外年轻,他想了想,问道:“你姓李对吧?跟我说实话,真不害怕?”
那战士有些腼腆地笑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总指挥,我老家是怀来的,你知道的,我们老家出过一位姓董的烈士。”
“当年他炸碉堡的时候才19岁,我现在比他还大,对我来说,死有什么可怕的呢。”
一旁,也有人开口,他刚喝了酒,脸色有些发红,语气也格外真挚。
“总指挥,大灾变之前,我就是个普通人,也没有参军,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梦想着能做一番大事。”
“但即使做梦,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进入这个队伍,身边会有这么多同志,会有这么多人跟我一起,为了整个人类的未来,抛头颅,洒热血。”
这人回头,看向身后的众多同袍,高声道:“我想说的是——是的,我的生命就是用来做这个的,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个,如果能有机会为此而死,那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如果真有这个机会,我会带着最美好的念想和期待,最果决而壮烈的死去,像过去无数先烈一样,我的名字也刻在那纪念馆里,那大陵园的石碑上!”
“从那以后,大河是我,高山是我,稻香也是我!”
不少人眼底发红,又有人出言道:“其实走到这一步,就算灵气复苏,就算超凡现世,我也从来不敢奢望,我会永远活下去,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能和传说中的神仙一样,长生不老。”
苏寻看向他,发现这是一位军官,他的天赋其实不差,已经有四阶实力,只是裸露的皮肤上,有诸多难以恢复的伤痕。
他道:“作为一名军人,一个战士,我其实很喜欢战斗,也很渴望为国家、为民族、为同胞,以及为我们的文明,参与到这场几乎没有尽头的战争中。”
“但很快我就想清楚一个事实,只要一个超凡者有了恒长的生命,有了强健的体魄,那么他的结局,几乎必然是死于意外。”
他看向苏寻,又看向自己的战友们:“古往今来多少生灵?几个成了神,几个成了仙?绝大多数人,最后都是要死的。”
“同志们!反正人都会死,那么,就让我们倒在为人类复兴而奋斗的道路上吧!”
“我们的生命何其有限,但我们的事业,永恒不朽!”
一时之间,掌声热烈,群情激奋。
待众人终于安定了些,苏寻才接着开口。
“想着给你们喂一喂鸡汤,画一画饼。”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在你们这里喝了个半饱。”
众多战士一阵大笑。
苏寻道:“不得不承认,我们有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可爱的战士。”
他深吸了一口气,为这场对谈做出结语。
“种族存,而文明存、国家存。”
“我们站在这个历史的转折点上,世界迫使我们必须做出抉择。”
“而作为共产主义战士,我们必定,必将,必然承担起历史的重任!”
“亟拯斯民于水火,切扶大厦之将倾,庶我子子孙孙,或免奴隶于他族!”
他再次为所有人蓄满一杯酒,礼敬各方。
“同志们,满饮此杯,我们收拾心情,再出发!”
————
广播中止,桃都失联,但身处各方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这背后,是对战友同志的绝对信任。
同志者,志同道合之人。
大后方的诸多战友,并非需要照顾的幼童,他们是与自己走在同一条道路上,一起前进的伙伴。
危急关头,每个人要做的,便是完成自己应该完成的任务。
而也正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东方,遭逢巨变的桃都,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随着一道充斥雾气的裂缝以海曲秘境为中心,瞬间扩张开来,庞大的桃都仿佛被它撕裂。
雾气之中,是迤逦如画的千山万壑,它们就这样汹涌地,安静地,从雾气中流淌出来,来到大地上,化作成片的新地形。
与此同时,整座桃都市区缓缓沉降,像是被这些山川吞没。
最快做出反应的,自然是桃都树灵。
这就体现出桃都市区所有建筑都由其木质结构塑造的优势了,桃都市民居住的房屋,实际上是一个顶尖超凡植物的本体。
故此,虽然遭到了隔绝,但桃都内部,实际上并没有出现太大的伤亡。
苏寻秦昌皆在外,这个时间节点,作为桃都‘影子城主’,姜怡当仁不让,走到了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