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出来一步的陶悦撞到了苏寻身上，惊呼一声，正奇怪他为什么不动弹，却立刻捂住了嘴，远处的宫殿正门处，此时站着一个人影。
正是苏寻口中提及多次的孟婆，她，或者祂，还是那副模样，外表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长发及踝，身上穿了件看不住形制的黑色衣袍。
两人明明能看清祂的五官，但稍一错开视线，马上就会失去印象，只能留下一个似乎很好看的印象——但话说回来，高阶超凡者的面相大抵都不差，哪怕是快老成枯骨的萨瑟兰，也自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压根没法以此当做什么记忆点。
“愣着做什么，要我请你们进来吗？”
那少女模样的存在掩唇轻笑，还是第一次在两人面前开口出声——至少是他们记忆中的第一次。
对方的声音很是出人意料，虽然不失少女的清脆，但多少显得有点……慈祥？
放在其十几岁的外貌上，这种语调实在有点反差的意味。
在她面前，陶悦自然不敢吱声，转头看向苏寻，苏寻则是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斟酌着语气，询问道：“您是……孟婆？”
“孟婆？虽然确实有这一层身份，不过总感觉有些难听。”
少女笑了笑：“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为……女英。”
“女英？”苏寻心底一动：“湘妃女英？”
“嗯哼。”
女英转身，脚步轻巧地往宫殿群深处走去。
“羲皇陛下在等你们，走吧。”
苏寻还在消化这个信息，听闻此语，自然也不敢耽搁。
仍是那处拿到桃都树种的大殿门前，仍是那面高大厚重的紫色大门，不同的是，这次门后并非此前所见的松林仙境，那人身蛇尾的伟岸男子，便站在大殿之中，仰头看着自己的雕像。
在其身侧，还有一白衣女子，怀中抱着一张古琴，双眸微闭，似在假寐。
苏寻来到近前，看了那白衣女子一眼，转而又望向伏羲，轻声道：“羲皇陛下。”
从桃都树灵那里得知自己此前的称呼可能有点问题，这次苏寻也改了口，刚刚女英在他面前这样称呼，未尝没有提醒他的意思。
喊眼前这位存在一声陛下，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别扭，这是货真价实的三皇之一，上古圣王，亦是前纪元存世至今的十阶存在。
从对方此前的行动来看，他也并未打算干预现实世界的兵团，对兵团的帮助，更称得上无私。
对此，伏羲却是笑了笑：“你愿意喊什么都无妨，这并不重要。”
他转过身，身前有一蒲团，其蛇尾在上面盘绕，像人盘膝一般坐下。
在他的示意下，苏寻与陶悦各找一个蒲团，相继落座。
与上次一样，三者仍是相对而坐，苏寻当先开口，询问道：“羲皇陛下，你们可以在秘境中活动了吗？”
伏羲摇了摇头：“我们只是离现实又近了一些，能做的事稍多了一些……不过依然有限。”
“虽然能与你对话，但实际上，我们也并不在这帝乡之中。”
苏寻点头：“我明白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就告知过自己，眼前他所见到的伏羲，并非真实存在，只是那个身处遥远时空的本体投射到这个世界的，一个投影。
在一些人的理解中，伏羲应该是年富力强的上古圣王，在另一些人的理解中，他大概是筚路蓝缕的人族初祖，或年轻，或年壮，或年老，其呈现在不同人眼中的样子，也各不相同。
苏寻看向另一边的女英，有些好奇，问道：“您也是这样吗？”
“不。”女英笑着道：“这种事因人而异，我还是不喜欢让别人揣测我的模样，所以，你看到的就是我应有的样子，这个机会可是很难得哦。”
难得又怎么样，反正记不住。
苏寻收敛心神，他是不敢在眼前这三位面前产生什么大不敬的想法的。
不过想法刚起，对面的伏羲便笑了笑：“放心，除我之外，帝乡中不会有其它存在窥探你的想法。”
“这……为什么？”
“天律如此。”
天律。
二字吐露，寰宇中滚过一道闷雷。
苏寻心中一惊，而陶悦则忍不住超外面看去，不过片刻之后，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那道雷声，只是一场幻觉，或是伏羲话语激起的回音。
“昔日我们曾设下律法，除极少数存在之外，诸仙不得私自窥探凡人心智，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说着，他摇了摇头：“自……那之后，天地倾覆，那极少数的几位，如今只有我一个还能触及帝乡所在。”
在对方的解释中，苏寻渐渐明白。
他口中所谓的天律，绝不仅仅只是一套让高阶超凡者自觉遵守的法律条例！这是一种近乎‘机制’的约束，只要世上有所谓‘仙’这个级别的生灵出现，便自动受到它的管辖。
而萨瑟兰之所以未曾受到影响，是因为他根本还到不了这个层次！
因为伏羲口中的仙凡之别，实际上就是十阶与九阶的分界！
凭一道律令，可以压制古往今来一切十阶，前纪元文明在灵力层面的造诣究竟高到了什么层次？
眼前的伏羲，真的还是他认知中的十阶存在吗？
“你可以认为我是更高的层次，不过在我们的看法中，仙人之后……也就是十阶之后，本质上并没有出现更大的跃迁，更大的变化，所以，我们皆处于同一个层次。”
“只是同一个层次之间，也可以天差地别。”
苏寻还没多说什么，倒是一边的陶悦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最了解这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