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四十四分,在持续高速奔驰了三个小时之后,白芑等人终于赶到了第三个补给点。
这次的补给点依旧是孤立于荒郊野外的毡房,但这一次,毡房周围是一圈铁丝网围栏,旁边还用一顶苏联降落伞,搭了个足够把四辆卡车全都开进去尚有富余的羊圈。
这个同样被铁丝网包围的羊圈里除了同样有几个油桶,还有几只活蹦乱跳的羊羔子,和一头正在产奶的奶牛。
仔细绕着毡房和羊圈内外转了一圈,这一次,这个补给点并没有提供额外的轮胎。
这个小小的细节也让白师傅和虞师傅意识到,他们的行踪大概已经被抹掉了。
“今天吃点儿新鲜的”
白芑压下心头的猜测,朝刚刚睡醒的棒棒提议道,“师兄,杀几只小羊羔子吃,顺便把咱们带来的大公鸡和那只鹅放进羊圈里活动活动。”
说到这里,他已经拉开了驾驶室车门,“其余人,先把车子开进羊圈再休息。”
就在这四辆卡车开进羊圈的时候,那些从阿拉木图出发的越野房车也才刚刚赶到白芑等人造访过的第一个补给点。
在这些人的忙碌之下,他们的房车不但换上了白芑等人卸下来的轮胎,而且还把换下来的轮胎和清空的油桶装进了一辆空载的卡车货柜里。
很难说他们这一路是在帮忙抹掉白芑等人的踪迹还是在嫁祸于人,又或者两者都有。
无论目的是什么,远在几百公里外的白芑等人可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此时,一晚上都在忙着赶路的众人正围坐在刚刚点燃的火炉边,等待着米契将刚刚挤出来的牛奶煮沸,顺便也等着棒师傅和冬妮娅端来早餐。
“这三天的时间,我们已经开了快一半的路程了。”
虞娓娓在一番计算之后说道,“剩下的1200公里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大概900公里,这一段比较好走,基本上都是铺装或者碎石公路。
而且越往西走,我们遭遇暴雪的可能就越小,只要进入高原,基本上就不用担心恶劣的冰雪天气的影响了。”
“所以进入高原之后的麻烦来自路况?”索尼娅第一个追问道。
“不止”
虞娓娓继续分享着她在出发前利用卫星电话提供的网络做的路书,“最后300多公里的路程完全没有铺装,甚至很可能根本没有约定俗成的,能被称为路的东西。
我们虽然不会遇到冰雪天气,但是极有可能遇到12级狂风。
尤其,这300公里的路程有大量的盐壳路段,再加上低温,对我们的轮胎恐怕会是极大的考验。”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老大,我们恐怕在赶到这300公里的起点之前就要降低车速了。”
索尼娅最先给出了她的建议,“我们的车子虽然越野能力毋庸置疑,但是如果车速太快,一旦遇到强劲的横风很容易侧翻出现危险。”
“这一点确实必须注意”
白芑点点头之后用俄语问道,“卡佳,最后这三百公里有几个补给点?”
“只在起点有一个”
虞娓娓给出了一个坏消息,“那也是我们最后一个补给点,从那里再往后就没有补给点了。”
“今天晚上开始,我们交替赶路。”
白芑做出了决定,“接下来我们歇人不歇车,一直开到300公里起点再好好休整。”
说着,他扭头看向了翻译芭,“柳芭,你去通知我师兄,让他给大家提前准备好路上的吃喝。”
“我这就去!”
正在烤火的柳芭立刻起身跑出了温暖的毡房——她才不喜欢牛奶这种小孩子才喝的东西!
“索尼娅,出发前好好检查一下车况。”
白芑从煮沸的茶罐里倒出一小杯浓茶,又把这杯浓茶倒进了米契刚刚给他倒的一杯牛奶里。
“放心吧”
索尼娅一边揉着凑到腿边儿的狗头一边应下了这份差事。
“你在担心什么?”
虞娓娓尝了尝白芑自制的奶茶,满意的将其据为己有并且换上了汉语。
“这一路换了两次轮胎,应该是准备补给点的人在帮我们抹除踪迹。”
白芑同样换上了汉语,“所以一来为了赶赶进度,给最后那300公里多争取一些时间。
二来,如果我们后面没有人,不至于做这么谨慎的准备。
所以我们跑快点儿,和身后可能跟着的尾巴拉开距离,我们也就多了些应对时间。”
“从下个补给点开始,”
虞娓娓压低了声音,“接下来的六个补给点距离城市都非常远,可以说越来越远。
而且你注意到了吧?这六个补给点在地图上是呈之字形连线分布的。”
“这也是我决定加快速度的原因之一”
白芑低声回应道,“我猜对方如此布置的意思是,让我们通过这些之字形布置的补给点中间那条通道快速前进。
接下来除非遇到意外,否则我们不用前往补给点。”
“你什么时候和塔拉斯这么有默契了?”
“我可不觉得这是塔拉斯的布置”
白芑摇摇头,端起了调配的第二杯自制奶茶和对方碰了碰。
没让他们等待多久,几个烧炭的涮锅被端进了毡房,服务员芭也跟着棒棒和冬妮娅二人,给众人端来了一盘盘切好的羔羊肉,以及各种提前洗好的新鲜蔬菜。
这个干冷且寒风凛冽的白天,众人躲在这座不知道属于谁的毡房里用滚烫的涮羊肉安抚住了一路的疲惫。
他们也放心的将警戒的工作交给了趴在脚边啃肉骨头的护卫犬花花和机修帮工奥涅金。
至于那只极地老母鸡海德薇...
这个指望不上的扁毛畜生,它早就和羊圈里放风的大鹅,以及那几只充当应急储备粮的大公鸡、小母鸡儿混熟了。
相比他们的昼伏夜出,其余几股学术寻宝小队却在不分昼夜的日夜兼程。
这其中,尤其一支选择从阿斯特拉罕出发的寻宝小队,已经先一步进入了乌斯秋尔特高原。
只不过,这批人快虽然快,但他们或许正是因为急于赶路拔头筹,反而发生了意外。
就在进入高原的当天,这支车队里的一辆乌拉尔卡车便因为被狂风和狂风中的风沙遮蔽视线,一头扎进了一条峡谷,化作了一枚于这片无人区来说毫不起眼的大号摔炮儿。
相比这批冒失鬼,从乌兹别克斯坦出发的学术寻宝人可就谨慎多了,而且他们的队伍也是最庞大的。
这一批人具体人数有多少没人知道,但他们却动用了足足10辆不知道从哪搞来的MAZ537拖头。
这些拖头的风挡玻璃全都额外焊接了一层防护网,而且几乎每一辆后面都牵引着一个大型油罐。
这些重拖慢虽然是慢了些,但却同样是日夜兼程,而且根本无惧沿途的狂风暴雪。
随着夜幕又一次过早的降临,一整天都在放风的大鹅大公鸡小母鸡也重新装进笼子,塞进了餐车驾驶室顶部的保温鸡舍里。
护卫犬花花和奥涅金,还有极地老母鸡海德薇的待遇要好一些,它们三个要么在餐车的驾驶室里栖身,要么在洗消车的驾驶室里栖身。
要么,干脆和一只准备带走的小羊羔子一起,挤在喷罐驾驶的卡玛斯车尾乘员舱里。
安置好了鸡犬,吃饱喝足的白师傅等人也各自钻进了驾驶室。
发动机的轰鸣中,四辆满载着补给的卡车在渐起的风沙中离开了这座被铁丝网保护的毡房,又一次在夜色中踏上了旅途。
只不过,和之前几次不同,这次他们前脚才离开,后脚便有两辆破破烂烂的嘎斯卡车开过来,动作麻利的拆走了毡房和铁丝网,顺便也带走了牛羊和空油桶,乃至搭建羊圈的降落伞等物。
前后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这座补给点便彻底消失,那两辆嘎斯卡车也拉着拆下来的一应物件,顶着昏黄的车灯,慢悠悠的开往了距离最近的城市。
这一切,驾车领路的白师傅依旧浑然不知,但他却已经趁着没有横风,将车速在这破烂的公路上冒险提升到了120公里每小时。
如此连续跑了三个小时,完成三分之一路程的白师傅将驾车的工作让给了虞娓娓。
等后面三辆车也相继换了司机,四辆车也再次跑了起来,并且渐渐将车速提升到了百公里每小时。
只不过这一次,四辆车才仅仅跑了勉强两个小时便不得不降低车速。
此时的路况已经变差了许多,但更重要的是这片荒原上的风越来越强劲,尤其那恐怖的横风已经开始让车身发飘了。
“距离最近的补给点有多远?”
被芭师傅摇醒的白芑睡眼惺忪的问道。
“我看看!”
负责帮忙导航的柳芭操纵着手里那台早已过时的GPS一番比量之后给出了回答,“最近的补给点不到40公里,但是好像需要我们离开公路。”
“那就去最近的补给点吧”白芑扫了一眼时间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我们不继续赶路了?”虞娓娓追问道。
“去补给点加个油,然后看看情况再决定。”
白芑说话间已经接过了柳芭递来的GPS,顺便也接过了导航的工作。
前往补给点的这40公里,四辆车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总算抵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