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国的第一个晚上,狂风裹挟着沙石和越来越大的雪花,用了一整夜的时间在营地周围堆积出了一片褐黄色的雪墙。
相比之下,营地内部却是风平雪静,几顶靠着车身搭建起来的充气帐篷被燃油柴暖炉加热的足够温暖,也让帐篷里的人睡的格外踏实。
唯独没有睡的,就只有负责守夜的锁匠和喷罐,他们各自躲在不同朝向的卡车驾驶室里,利用热成像彻夜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同样负责守夜的,其实还有改名海德薇的极地老母鸡。
这货在白芑的雇佣之下,藏在一辆前四后八驾驶室顶部的整流罩里一整夜都没有怎么合眼。
万幸,这一夜除了风雪倒是并没有不受欢迎的访客——无论四条腿儿的还是两条腿儿的。
早晨五点,几乎就在风雪开始消停的同时,棒棒已经第一个爬起来,钻进乌拉尔卡车的方舱,开始熬煮暖胃的羊汤,并且随手烙了一篮子葱油酥饼。
他这边忙活的同时,白师傅也已经醒了。只不过他这顶帐篷里除了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的虞娓娓,还有个睡的四仰八叉蹬掉了睡袋,而且把一只脚搭在了虞娓娓身上的柳芭。
本来,这货是打算睡在卡车尾部乘员舱里的,如果只是一个人,那里足够的宽敞,而且也足够的安全。
只可惜她自己不争气,昨晚上只在里面坚持了不到十分钟便可怜巴巴的让虞娓娓把她给接了过来——小孩儿害怕。
先捏着对方的睡裤裤腿儿把她的腿儿挪到一边,白师傅又动作轻缓的把虞师傅搭在自己身上的腿也挪开,这才小心的爬起来离开了温暖的帐篷,钻进了中间那顶大帐篷里。
等他点燃油炉开始煮上一罐懒汉茶的时候,芭...芭德薇也跟着振翅起飞,绕着营地开始了盘旋。
可惜,因为他对鸟类的最远控制距离只有3公里,也因为身后那两波跟着的人在挑选营地的时候都选择在了山体的北侧,所以他即便借助高度优势,也根本没能看到这两条尾巴。
不等他喝上第一泡提神的浓茶,索尼娅和列夫也相继走进帐篷,并在打过招呼之后,借用油炉煮上了一壶咖啡。
“老大,接下来还有至少800公里的非铺装路要走。”
索尼娅端着咖啡忧心忡忡的提醒道,“而且经过昨晚的雪,接下来的路很难看清,我们很容易迷路。”
“你们有什么建议吗?”白芑不置可否的将问题抛了回去。
他刚刚已经通过猫头鹰把周围一圈的地形地貌和路况都看过了,事实也确实像索尼娅说的那样,但是好在,他利用猫头鹰在空中观察,总算是能看到路基的轮廓。
接下来的路他虽然不可能时刻让海德薇或者那只连名字都没有游隼一直在天上飞,但时不时的起飞看一看大方向还是没问题的。
“等下出发之后,我在前面探路。”
列夫提议道,“我们的卡玛斯重量比较轻,就算陷进去也能利用乌拉尔或者那两辆重卡拽上来,但是如果那两辆重卡陷车,我们其余几辆车不一定能拽上来。”
“而且要让邦德驾驶的那辆走在最后面”
索尼娅跟着做出了补充,“我驾驶的车子里装的只是生活用水和食物,就算那辆车出不来,我们只要把食物补给搬到另一辆车上就能继续出发。
但是如果邦德那辆车被陷住,搬运那些油料和煤炭的工作量太大了。”
“既然这样,那就他的车在最后面,你倒数第二辆。”
白芑见米契也打着哈欠和结束后半夜值班的喷罐走进来,索性继续安排着,“米契,等下你驾驶的乌拉尔排在倒数第三位,在我驾驶的卡车后面。”
“好”
米契干脆的应了,顺便帮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又帮喷罐倒了一杯热羊奶。
“米契,今天还会下雪吗?”
稍晚一步走进来的虞娓娓询问的同时已经坐在了白芑的身旁,后者也主动帮她倒了一杯罐罐茶。
“今天不会再下了,但是风会很大,不过对我们应该有利。”米契一边往咖啡里加热羊奶一边答道。
“为什么?”索尼娅不解的问道。
“我们在往南开,但是刮的是西北风。”
米契抿了一口羊奶咖啡,又往里面倒了两包砂糖,这才满意的继续解释道,“我感觉这场风会把沙尘和积雪都卷起来,会变成比下雪还恐怖的天气。
但是因为风向是在推着我们走,所以我们的车子开起来应该会很轻松,而且地表的雪大概也会被吹走。”
没等众人说些什么,米契又补充道,“不过明天就不知道了,这些冰雪总会冻起来的。”
“今天能走多远走多远吧”
白芑话音未落,棒棒已经端来了熬煮的羊汤,跟在他身旁的锁匠,也捧过来一篮子葱油酥饼。
几乎前后脚,睡眼惺忪的柳芭也跟了过来,并在伸了个懒腰之后,第一个坐在了餐桌边。
“既然人齐了,吃饭,然后出发。”
白芑说着,已经拿起勺子,给虞娓娓盛了一碗羊肉汤。
“多给我些羊杂!”
柳芭毫不客气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并且如愿得到了一大碗羊杂和少的几口就能喝完的汤。
这顿热气腾腾的早饭吃完并且收拾了各自的帐篷,时间已经是上午八点了。
此时天空早已经放晴,但是风却如米契预料的那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不仅如此,等到中午时分,这风反而越来越大,被风裹挟起来的沙石和积雪也混杂成了吓人的黑色冰沙,迫使他们不得不降低了车速。
好在,虽然风沙吓人,但也确实因为这风沙,让他们看清了沙石路的走向。
相反,倒是白芑根本不敢操纵着游隼飞起来了,这风估计能把那只游隼吹到华夏境内去。
如此硬顶着风沙跑了能有一个多小时,天色已经被风沙遮掩的需要打开照明灯的地步。
眼瞅着继续开恐怕会出事儿,白师傅连忙指挥着大家在路边一片高地的迎风面搭建营地。
“我们不去另一边吗?”
充斥着些许杂音的无线电里,索尼娅开口问道。
“不能去”
从小在极地长大的米契代替白芑给出了回答,“风太大了,我们去另一边不但会被吹起来的石头砸到,而且会被雪埋起来的。”
“你呢?你又是从哪知道的?”虞娓娓饶有兴致的看向坐在驾驶位的白芑。
“二王一赵三位师傅教的”
白芑解释道,“他们以前就负责南外蒙和哈萨克那边的矿山机械维护。”
说完,白芑重新拿起对讲机,指挥着两辆前四后八再次屁股贴着屁股形成一个90度夹角的避风墙,随后又指挥着两外两辆车按照昨天的样子停好。
“师兄,受累给大家弄点吃的。”
白芑发出这条消息之后换成了俄语,“米契,这场风大概会刮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米契给出了她的回答,“有可能晚上就停下来,也有可能会一直刮,但是至少不用担心下雪。”
“既然这样就先不搭帐篷了”
白芑做出了安排,“我们距离目的地还剩下最后五百公里,等天气稍微好一些我们立刻出发。”
白芑的安排大家自然没有意见,但在他们的屁股后面,绑匪先生却和他的手下们产生了一丝丝的分歧。
“我们难道要一直这么跟着吗?”
越野中巴车里,其中一个壮汉一边啃咬着一根香肠一边问道,“我们昨晚就该动手了。”
“我们只有十几个人”
绑匪先生收起卫星电话,“而且我们一旦对后面那些车动手,肯定会惊动前面的目标。”
“如果我们绕过他们呢?”
“就算我们绕的过去,除非瞬间拿下目标,否则总要产生冲突的。”
“所以我们就这么一直跟着?”
“当然不是”
绑匪先生颇有耐心的解释道,“这条路不是通往华夏口岸的,所以动一动你们被酒精泡烂的脑子想一想,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在这种鬼天气来这里?”
“黄金?!”已经快把手里的香肠啃光了的男人两眼放光的给出了他的猜测。
“不是不可能”
绑匪先生在心里骂了一句煞笔的同时,嘴上却给出了肯定的回应,“不然他们这个季节来这里做什么。”
眼瞅着这一车人都被调动了积极性,绑匪先生顺势说道,“所以我们要先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准备去什么地方,然后我们才解决掉这些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绑匪心里却很清楚他的老板在找的是什么。
也正因如此,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在这个时候来这里,肯定是得到了线索,来这里寻找那些价值连城的图纸的。
如果万一抢到那些图纸...
绑匪先生强压着内心的贪婪,那些图纸的价值可远比老板能给他的更多...
在这各异的心思中,棒棒随手烙了几张大饼,抹上各种调料,胡乱卷上早晨一起煮出来的羊肉和切条的黄瓜以及洋葱,轻而易举的便打发了所有人的胃,并且收到了一致的好评。
从下午两点,白芑等人一直耐心的等到了晚上七点半,刮了一整天的狂风这才彻底停了下来。
“出发!”
早已经等烦了的白师傅立刻下达了命令,“都别开灯,换夜视仪,列夫,你在我后面。”
“老大...”
“我车上有三个人,看的更全面。”
白芑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却在戴上夜视仪的同时,便已经将视野切换到了车顶那只游隼的身上。
借助对方提供的惨白但却格外明亮的视野,白芑驾驶着车子第一个离开了露营点,碾压着已经冻成壳的积雪继续前进,顺便也给身后的人留下了足够清晰的指引。
“老大,你是担心后面有人跟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