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冬天的缘故,亦或者只是吃坏了肚子,甚至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
肯德里克最近,有些拉肚子。
光昨儿一天,他就上了不下八趟厕所。
身体的不适,令他感觉精神涣散。
不过,肯德里克的内心,却没有任何的怨念。
他不惧怕任何肉体的折磨,唯有心灵世界的安宁,才是他的毕生所求。
而眼下他的精神状态之好,自他出生起,就未曾如此安宁过。
原本,他被自己的嗜好所折磨。
他来到圣使公国,来到圣城格里高利,就是为了释放他那恐怖欲望。
只有杀戮,才能够满足缓解肯德里克心灵的空虚。
而他为此已经忍耐很久,他从来没有这么期待去杀某个人。
肯德里克本以为,他将在名叫温斯特的宗主教身上,重温这极致的愉悦。
但他却未曾料到,这位宗主教给了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温斯特不仅仅是一名宗主教,也是清露教派的领袖。
他的镇定与临危不乱,令肯德里克感到惊讶。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温斯特口中清露教派的教义,竟然可以治疗他心灵上的顽疾。
温斯特告诉肯德里克,上主在创造最初的七名人类时,是分成七天,才创造完成的。
上主造人的原材料,乃是清晨的第一滴露珠。
因为只有此刻的露珠,没有受到污染。
而在尘世待得越久,露珠将逐渐被世间的污秽污染得更为严重。
由未受污染的露珠,所造出的人,理应是世间最纯洁的存在。
温斯特说肯德里克,其实也是一个纯洁的人。
肯德里克当然不信,他将自己的罪状如数讲述出来,以证明自己绝不纯洁。
温斯特却笑着反驳,他说肯德里克只不过被一些杂质污染,只要剔除杂质,他就能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纯洁之人。
肯德里克一开始不理解温斯特的话,但温斯特却提出,带着他一起修行。
几天过去,肯德里克惊讶发现,自己的灵魂的确变得大不一样!
他心中的那股躁动,竟然平息下来。
而他那被杀戮过滤过的视野,竟然也久违地重现了普通的光景。
肯德里克竟然意外地,能够控制自己从《鲜红嗜欲》中学到的力量!
这让他意识到,或许这位神圣的宗主教,当真能够治疗好他内心的疾病。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肯德里克留在了温斯特的身边。
而他的精神,也一天天的变得安宁。
他不再渴望杀戮,不再渴望鲜血,不再渴望那变态的极致刺激。
肯德里克惊讶的发现,自己正在重新变回人!
温斯特解释道,肯德里克其实并不渴望杀人,只不过是过于孤单了而已。
没有人将肯德里克放在眼里,只有在肯德里克尝试杀死对方的过程中,肯德里克才会被对方所关注。
这种灵魂上的巧妙联系,才是肯德里克所痴迷的东西。
所以,肯德里克的嗜好并非不治之症,只要有人全身心地关注肯德里克,他的病自然能够治好。
而眼下,温斯顿无疑就是肯德里克需要的那个人。
此刻的肯德里克,已经对温斯特深信不疑。
他不再打算杀死温斯特,而是想要侍奉在温斯特左右。
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了清露教派的一员。
他住进了温斯特给他安排的房间里,接受每晚一次鞭挞训练。
在皮肉的痛苦中,肯德里克虔诚地相信,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被净化。
几天之前,温斯特请肯德里克帮他杀个人。
肯德里克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说明他被自己的恩人所需要,他渴望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对方似乎是个富商,但却是个固执的原教旨主义者,不愿意加入清露教派。
肯德里克觉得这个人虽然有钱,但绝对是个白痴,竟然对真理视若无睹。
清露教派的教义,无疑就是这个世界的原初真理。
而他的儿子就聪明得多,早就是清露教派的一员。
肯德里克刺杀的那个晚上,那名儿子笑呵呵地给肯德里克打开了家中大门。
相信这位少爷掌家之后,必定能用他们家的资金,支援清露教派的研究。
你瞧,温斯特大人多么仁慈,为了让真理在世间普及,他竟然亲自谋划了这么多的事情。
肯德里克已经完全被温斯特折服,他只想永远伺候在这位宗主教身边。
又粗又硬的鞭子,抽打在肯德里克身上。
每一下都痛得他直翻白眼,但他同样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也变得更为纯净一些。
忽然,鞭子停下了。
肯德里克回过头,对身后的圣杖者,正与另外一名教廷人员接耳交谈。
他不禁说:“大人,今天晚上的修行还没有够数。”
“今天就到这里吧,”对方说。
“为何?”
“有人来找你了。”
接着,肯德里克被带往会客室。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女人,坐在点心桌前的椅子上。
那是玛格丽特修女。
肯德里克走上前去:“玛格丽特小姐,你怎么在这?”
“你该叫我夫人,我们是夫妻。”
哦,对了。
他们似乎是扮演成夫妻来着,但眼下,似乎没有演戏的必要了。
不过,这些话没有必要解释给玛格丽特听。
肯德里克问:“所以,你有什么事情吗?”
“是我该问你才对?你没事吧?”
玛格丽特说着,抓住肯德里克的右手,
“上主慈悲,夫君,你还活着,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吗,你已经失踪快一个月了,你知道我的有多担心你吗?”
肯德里克点头,但也没有解释:
“所以,说正事吧。”
“这里到处都是耳朵,夫君,跟我回旅馆,有什么话,我们回房间说。”
玛格丽特说着,要拉肯德里克离开。
肯德里克站定在原地,玛格丽特根本拉不动他:
“我不走,小姐。”
“诶?”
“我现在就住在这儿,我没有别处可回,有什么话,你就在这儿跟我说吧。”
玛格丽特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夫君,你别开玩笑了,你的脸看上去有些红,你是不是发烧了?”
“小姐,我已经无法再帮你们任何忙了。”
“诶?”
“我现在,已经是清露教派的一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