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诈师基本素养,便是能面不改色地将任何谎言说出口。
即使那句谎话毫无根据和逻辑,甚至只是临时起意。
面前的女人询问了许多关于领航者的事情,克里斯煞有介事地回答了所有问题。
有时,他甚至没有完全理解女人问的是什么。
管她呢,克里斯只是利用这个人抵达永冻大陆。
至于她会不会因为克里斯的虚假情报,而做出误判,那是不是克里斯该担心的问题。
而在两人持续的交流中,克里斯也得知了女人的身份——塞莱斯蒂娅,是个女巫。
或许很多人觉得巫师都是邪恶的存在,但克里斯觉得,这是世人的偏见。
巫师和那些炼金术士、魔法师甚至武士一样,不过是种身份而已。
他们身具超凡力量,却并不代表善恶。
当然,克里斯也觉得欺诈师同样是种不具善恶的身份。
因此克里斯并不反感接近塞莱斯蒂娅,他同样掌握了特殊的力量,并不像普通人那般畏惧强大的力量。
甚至,克里斯倾向接近这个女巫。
无她,塞莱斯蒂娅虽不算特别年轻,但容貌夺目,气质高冷,颇具女人味儿。
如果克里斯能够用自己的花言巧语,骗取塞莱斯蒂娅的一夜温存,他甚至甘愿跪在塞莱斯蒂娅脚边,给她当三天的狗。
但也仅仅是幻想,克里斯或许有试探,却从未在正面发起攻势。
克里斯可不想将塞莱斯蒂娅激怒,这个女人掌握的巫术,估计足以在眨眼间将克里斯杀死十次。
塞莱斯蒂娅的容貌或许值得克里斯迷恋,但他清楚记得自己此行的目标。
命运指引他成为永冻大陆的社区元老,他是来当国王的!
身为一国之尊,他绝对能够拥有比塞莱斯蒂娅更年轻漂亮的女人。
那时,他估计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真正配继承他血脉的种。
眼下,克里斯跟随塞莱斯蒂娅,来到她的宅邸。
这是个大宅邸,四处都有年轻漂亮的女性仆人在忙活。
而克里斯则是这女人窝中的,唯一一个男人。
他们于昨天抵达的永冻大陆,然而一踏上这片土地,寒冷便深入克里斯的脊髓,让他不禁开始瑟瑟发抖。
克里斯这趟出发得急,他什么行李也没有准备,更没有适合过冬的衣服。
在这样的天气下,只消一个晚上,克里斯就将被冻成冰块。
而他同样身无分文,无法购买棉服或者租住旅店。
避免被冻死的唯一办法,就是继续依附塞莱斯蒂娅。
而塞莱斯蒂娅也的确收留了他,并给派遣女仆,给克里斯购置了一条冬装。
塞莱斯蒂娅显然是位富有的女性,否则不会出手如此大方。
克里斯想着在塞莱斯蒂娅的府上多赖几天,以打探了解一番永冻大陆的风俗习惯。
事实上,克里斯已经跟塞莱斯蒂娅学习了一番冰语。
这可比绿瞳话好学得多,而且还有老师教。
尽管克里斯进步很快,但却仍远远达不到交流的水平。
而对于一名欺诈师来说,语言乃是不可或缺的武器。
所以他想要跟随塞莱斯蒂娅,继续学习冰语。
除了语言之外,了解当地的文化,同样重要。
书籍中解读命运的力量,可以给克里斯带来一个光明而明确的未来。
但要抵达那样的命运,中途克里斯唯有依靠自身的力量。
而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力量,无疑就是得心应手的骗术,所以他必须学习冰语和永冻大陆的习俗。
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塞莱斯蒂娅忽然对他说:
“你明天就得离开我的家。”
窗外静悄悄的,被月色笼罩。
克里斯问:“为什么?”
“我明天早上就会出发,”塞莱斯蒂娅说,“而我不能放任一个男人,在我外出时留在我的宅邸。”
“出发?”克里斯不解,“可你才刚回来。”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塞莱斯蒂娅说,“我留你在这儿过夜,并送了一件大衣给你,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
克里斯明白,塞莱斯蒂娅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是轻易能够劝说得下的。
至于塞莱斯蒂娅的理由,克里斯只能想到一个:
“为了领航者?”
塞莱斯蒂娅没有否认,克里斯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克里斯记得这个女巫说过自己的目的……复仇。
于是追问:“为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恩怨。”
塞莱斯蒂娅穿着一袭白裙,在厅堂中踱着步。
片刻后,她回答:
“他袭击了我的船。”
即使是克里斯,也觉得这个理由甚是可笑:
“即使领航者再有名,他也是个海盗。海盗袭击船只,进行掠夺,不是正常的事情吗?你的愤怒我能理解,但这团仇恨的火焰,似乎燃烧过头了。”
“若只是平常的掠夺,我当然不会如此在意。”
克里斯听出了猫腻:“什么意思?”
“我并不是偶遇领航者的船只的,而是他在故意等我,并且攻击之后,却没有靠近,只是看着我的船只沉没……”
“沉没?”克里斯疑惑,“沉没还怎么掠夺?”
“一开始我同样困惑,但我已经想明白了,”塞莱斯蒂娅,“领航者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将我的船击沉?”
克里斯实在想不出,这个女巫到底做了什么,如此遭领航者的记恨。
但他没有问,他觉得,这事估计塞莱斯蒂娅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她还需要向克里斯打听领航者的事情。
他而是注意到另外一件事:“等一下,你刚才说沉没?可是,船沉没了,你为何能够站在这里?”
“如果长船在海心沉没,那上面的人,的确只有共同殉葬的份儿,事实上,船上除了我以外的人,也全部溺死。而我……”
说到这里,塞莱斯蒂娅突然沉默,克里斯注意到她双唇发颤,那是恐惧的表现。
许久后,她才继续说道:
“我已经窥见过死亡的轮廓,我只是苟延至此,愤怒和仇恨,是我脑海中无法驱散的念头,在杀死领航者前,我的内心不得安宁。”
只需一个晚上,克里斯暗想,我就能让你忘记领航者,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男人。
但克里斯可不敢将心里的想法讲出来,他说道:
“尽管许多人说,领航者不过是个徒有其名的投机者,但他的确于海面驰骋多年,且险些将你杀死,我想你清楚,要想杀死他,并不简单。”
“我当然明白,但女巫的咒语并非婴儿枕边的摇篮曲。”
“可你怎知,领航者不具备超凡力量?”
克里斯反问,自打他自己掌握命运之力以外,克里斯总是不惮怀疑自己所接触到的人,实际掌握着某种强大的力量。
而取得如此成就的领航者,克里斯有理由相信,此人的力量绝不简单。
塞莱斯蒂娅沉默了,方才对克里斯说:
“我自有办法,却无需跟你说。”
克里斯听得出对方语言中的情绪,因此不再追问。
比起招惹塞莱斯蒂娅,他更想讨好这位美丽的女巫:
“小姐,我只是想说,你帮了我这么多,任何忙,你尽管提,我必然会帮你。”
“你帮不上我的忙,你也不是真心帮我,”
塞莱斯蒂娅扬起下巴,眯起双眼,冷眸斜睨克里斯,
“不要以为我瞧不出来,你想睡我,你只是馋我的身子。”
“天哪,小姐,你实在……”
克里斯尝试辩解,但塞莱斯蒂娅却出声打断:
“够了!别白费口舌了。你的确能言善辩,却无法说服我,原因很简单,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对男人不感兴趣?
听到这里,克里斯恍然大悟。
难怪,他没有在这个女巫的宅邸里,看到半个男丁。
若非塞莱斯蒂娅就在跟前,克里斯必然会叹息一声“可惜”。
而克里斯,也彻底失去了讨好塞莱斯蒂娅的动力。
因此他只想找个理由离去,回到房间里早早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