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不是修女,而是王国某个地主家的小姐,她的追求提亲者,绝对要排到一里格以外。
而肯德里克已经是个中年男人,且相貌难看。
自卑的种子,迅速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
他摇头道:“我真的不需要回报,也从未对你有过非分之想,何况,我也配不上你。”
“为什么这么讲,先生,你很强大,我亲眼看到了你一个人就打倒了一支小队,而且,你是我的见过最好心、善良的男人,老实说……”
说到这里,白色圣袍脸上泛起一丝潮红,
“如果我不是修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我现在恐怕已经彻底被你迷倒,并爱上了你。”
好心,善良……
只有肯德里克自己以及莫斯利先生知道,他完全是这两个词语的反面。
他不仅是个杀人犯,而且还是个变态。
也许在玛格丽特听来,肯德里克那晚的话只是在开玩笑,但他当时,乃是实实在在渴望杀玛格丽特。
不,不是当时,直到现在,他想要杀玛格丽特的心思,依旧在蠢蠢欲动。
美丽的玛格丽特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而肯德里克却想要将之毁掉。
所以听到玛格丽特的评价,肯德里克羞愧得深深将头埋下:
“玛格丽特修女,你看到的不是真正的我……”
“那就让我了解真正的你。”
那样你肯定会吓到腿软,肯德里克心想,然后向你的上主祈祷,早点将我遣往地狱。
“不要再说了,玛格丽特修女,”肯德里克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玛格丽特眼里充满失落,而肯德里克心虚地瞥开视线。
如果有一天,他当真要娶玛格丽特。
他坚信,自己一定会在婚礼当晚,将穿着精美礼服的玛格丽特,温柔地杀死。
肯德里克迈动脚步,果决地与玛格丽特擦肩而过。
他沿着通道前行,烛光在身后摇摆不定地跟着。
终于,他走到暗道的尽头,前方出现一扇因潮湿发霉,而腐烂的木门。
里面,乃是初诞教派的秘密集会地点。
根据玛格丽特所说,这个秘密据点,早在几十年前,福利院刚刚修建时,就已经考虑进去。
而当时,初诞教派还是上主信仰的主流教派之一,并非眼下异端。
可能是前人未雨绸缪吧,考虑到今后可能会有这样一天,故而建设了隐秘地点。
肯德里克因此推测,说不定圣使公国的所有教派,都有提前预防这种事情的发生。
神明是不可侵犯的,但似乎并非永恒。
肯德里克也信仰上主,可不拘泥于哪个教派。
也许是因为他并非公国人吧,不了解此地的信仰文化。
此刻肯德里克之所以出现在此,是受到了玛格丽特的要求。
她似乎想要将肯德里克,介绍给教派的人。
肯德里克能够感受出来,玛格丽特似乎希望肯德里克能够加入初诞教派。
他倒没有太反感,却也同样没有特别想要加入,他知道自己无法为教派的特殊理念,而付出自己的身心。
此时玛格丽特已经站到肯德里克身边:“先生,我们到了。”
肯德里克点头,玛格丽特便将这扇发黑的大门推开。
两人走了进去,房间挂满了壁式烛台,肯德里克因此可以将明亮的房间构造,一眼尽收眼底。
房间正中心摆放着一章长桌,围着长桌拜访者十多把椅子。
侧面还有一张柘木桌,桌子上面堆满了纸张和书籍,几支雪白的鹅毛笔放在书堆的顶部。
此外还有各种瓶瓶罐罐,而最显眼的,当属那面黑底十字旗。
玛格丽特曾给肯德里克介绍过,那是初诞教派的纹章图案,名叫原初新生。
而此刻房间里已经来了许多人,一个八位,其中五个坐在长桌前,剩余三个则零散地站在他处。
加上肯德里克和玛格丽特,眼下这里刚好凑齐了十个人。
其中一个秃头修士,身上的黑色教派最为华丽,肯德里克看得出来,此人的教职在这群人中,必然最高。
至少是个神父,甚至可能是个地区主教。
那人说到:“玛格丽特,这就是你说得那个人?”
“是的,”玛格丽特点头,“他从异端审问官手底下救下了我,值得信任,我愿意替他担保。”
“如果我不相信你,他根本不可能进到这里来,”
那人说到这里,接着将头转向肯德里克,
“感谢你的出手相助,上主必将记得你的义举,吾名辛普森·费尔南德斯,是个主教。”
“见过主教大人,我叫肯德里克·贝茨。”
“幸会,”辛普森主教道,“但说起来惭愧,我其实只是前主教,现在我的教职,已经被教廷除名。”
肯德里克点头:“我听玛格丽特修女说了,是因为那位枢机主教去世的原因。”
“是啊,拉尔斯·圣·施特劳斯大人不仅仅是枢机主教,也是初诞教派的先锋和领头羊,”
辛普森伸出手,请肯德里克坐下,
“那是位伟大的圣使,初诞教派至此不过两百年,它是依托于远东大陆传来的先进天文学,才诞生起来。
“而这个教派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发展壮大,毫不夸张地说,这完全是拉尔斯大人的功劳,要知道,在他当上枢机主教前,初诞教派还只是个鲜为人知的小教派。”
“但与其他叫教派的理念,必然存在诸多冲突,”肯德里克推测道,“否则不会这么快就被定义成异端,枢机主教大人甚至算得上尸骨未寒。
“而将一个主流教派,彻底定义成异端,且如此迅速地开始蔓延到整个圣使公国,绝非一两个教派的力量可以做到的,显然你们教派,早就成了众矢之的。”
“先生说得没错,”辛普森沉沉地吐出浑浊的气息,“与其他传承发展千年的教派相比,初诞教派只能算作一个小教派。
“但我们的理论的确具有颠覆性,因此与几乎所有教派的理念冲突,所以水火不容。
“而拉尔斯大人也早就预料到,一旦他遭遇不测,其他教派必将落井下石,群起攻之,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迅速,大人是留下的遗策甚至来不及施行。
“想必,其他的教派,憎初诞教派久矣。可这恰恰说明,我们的理论存在可取之处,他们害怕我们将颠覆他们的理论!”
肯德里克一边听一边坐下,这才发现,室内的所有人,已经为围坐在长桌前。
仿佛,要商讨决定教派未来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