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风,掠过便是逝去。
但也会风蚀出痕迹,刻在建筑里的叫遗址,留在书籍里的叫历史。
历史乃是时间的沉积物,天生具备厚重的特质。
而纹章师研究的学问,往往与历史脱不开干系。
所以安妮喜欢留在图书馆里,埋头研读,享受那种厚重的韵味。
从小时候开始,安妮就喜欢听亚伦给她讲的故事。
安妮崇拜又羡慕那些英雄,或者说,厉害的大人物。
但随着她慢慢长大,她发现那样人只存在于故事当中。
现实里,只有唯利是图的阴险小人,以及刁钻刻薄的短见贱民。
只是随着她的阅读量攀升,她的观念又发生了改变。
大人物的确稀少,但并非没有。
如果将历史在桌面上摊开,就会发现,他们身上的光彩,直到现在还在闪耀。
神话时期太过遥远,且那是一段神话生物活跃的时期。
那些生物是否当真存在过,历史学家至今都争论不休,是故也有不少人怀疑整段历史的虚伪。
既然如此,尝试在那个时代寻找英雄的想法,本身就禁不起推敲。
光说传说时期,安妮就能数上许多足道英雄之人,征服者克拉伦斯,蔑视之哲罗姆,“掀天”普特斯科特。
而先明时期的大人物,却更接近于安妮心目中的英雄,无论是他们的事迹,还是作风。
比如铁皇帝瑞克斯,猩红王子扎克利,“不屈的”奈宝尼尔……
不过进入信仰时期之后,可以比拟上述人物的,却忽然迎来锐减。
最著名的人物,当属奉典王尤金,但除他之外,安妮就想不到其他人物了。
曾几何时,安妮也想成为同他们一样,闹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迹,让自己能够名垂青史。
但她现在已经认命,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本事,何况她还是个女人。
尽管安妮讨厌那些,因为她女人身份,而瞧不起她的人。
可安妮也不得不承认,能在历史上留下笔墨的女人,实在屈指可数。
传说时期的格瑞拉拉算一个,她的确是个对历史有着深刻影响的女人。
而先民时期,安妮只能勉强找出一个紫荆王母。
至于现在的信仰时期,安妮实在是一个也挑选不出来。
洛林平原的女公爵,布莉安娜·洛林,倒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女人。
不过她的经历和影响,比起其他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就完全不够看了。
但安妮却对此人很好奇,人称“侍恶者”的公爵夫人,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如果安妮能早出生个几十年,说不定有机会见到这位公爵夫人。
她从未有过自己的个人纹章,因此有关她的记载,都记录在的洛林家族金麦平原的纹章典册当中。
然而从这些记载中,却无法推测这位女公爵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动机,做出一系列的事迹。
甚至撰写者直接在上面留下“难以琢磨”的不知褒贬的评价,也是极其少见的。
当然,有关这位夫人的描述,不仅在纹章典册当中,出现在其他的一些书籍当中。
无论撰写者对这位夫人的态度和评价如何,无不盛赞她的容颜。
即使她到了五十岁,也有不少年轻的贵族对她一见倾心。
安妮很好奇,这位女公爵到底长了怎样一副盛世容颜。
可惜书籍中鲜有人物插图,安妮的好奇心可能永远无法得到解答。
“噹……”
“噹……”
钟声响了四下,已经下午四点。
这是她要去约瑟夫那里帮忙的时间,于是安妮合上书,准备动身前往教师方塔。
一般情况下,安妮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与约瑟夫进行见面。
而约瑟夫则会传授安妮一些思考技能,并安排一些课后练习。
不过偶尔也会有特殊情况,就比如昨天,罗拉来到学院找她。
和罗拉相处的时间,安妮无比珍惜。
因为只有和家人在一起,她才能够什么都不顾虑地,让身心全部放松下来。
昨天,罗拉将她遇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安妮。
安妮听得目瞪口呆,妹妹竟然失去了半年的时光!
但仔细一想,用“失去”一词,似乎也并不合适。
不过好在亚伦也知道此事了,只要亚伦帮忙想办法,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而罗拉竟然被学校开除了,但好在罗拉对此并不在意,安妮也不必想办法去安慰罗拉了。
安妮倒是奇怪,罗拉当真一点在乎和想做的事情都没有?
即使是姐姐,有时也无法猜透妹妹是怎么想的呢。
昨天入夜前,罗拉离开了。
好在罗拉已经答应安妮,她每个月都会来一次,下次见到她的时间不会太久。
刚刚走出图书馆的大门,忽然有几个男人围了上来道:
“安妮!你总算出来了,我们等了你很久了!”
安妮盯着他们瞧了一阵,原来是她同期的同学。
这些男人,曾经多次挑衅和羞辱过安妮。
但自从那次约瑟夫公开宣布安妮是他的弟子后,就再也没有人当面找过安妮的麻烦。
而如今,为何又突然要找到安妮呢?
安妮不清楚,却不想给这些人好脸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板着脸说:“什么事情?”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为首的男人挠头道,“就是想问你,约瑟夫导师,最近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我是他的弟子,他当然每天都会跟我说话,”安妮冷冰冰地回答。
她不打算跟这些人浪费自己的时间,于是迈步朝前走。
然而那些男学徒,却纷纷追上来。
“我们当然不是想要打听私事,”那人道,“只是想要问问你,是否知道有关下次考试的事情。
“马上就是学年考试了,考试的评级,直接影响之后是否会有导师愿意接收其当正式弟子,所以这次考试非常重要。”
这件事安妮倒是听说过,不过她已经有导师了,何况,她也从来没有为考试而发愁过。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安妮继续快步前走。
“因为这次考题的出题人,正是桑德斯导师,而他的外号可是‘严厉的’,他出的考题,可是分外刁钻啊,”
一群人也马上紧追在安妮身侧,
“安妮,正好你是桑德斯导师的弟子,因此我们是想来问问你,他是否有向你透露过考题的相关内容。”
“他是出题人,我直到现在才知道,”安妮道,“何况,我就算晓得些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们。”
“诶?为什么?”
“为什么?哼!”安妮冷声嗤笑,“你们不是叫我贱货和婊子吗?”
“这……哈哈,误会,误会!”男人僵硬地笑道,“我们说的是自己。”
“哦?自己?”
“对!自己!我们才是贱货和婊子,”
男人马上补充,并转头对跟在身边的人说,
“你是说是吧?”
“啊!是是!”
“对……”
男人用一脸谄媚的笑容,对安妮道:
“你瞧,安妮,之前都是误会,我们在这儿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们。所以,安妮,所以希望我们能够冰释前嫌。你能替我们打听打听,桑德斯导师之后打算怎样出题吗?”
此刻,安妮已经走到了教师方塔之下。
她没有正眼看这群男人,语气傲慢地回答:
“我是不会替你们做这些事情的。”
“为什么?”
“你们不是自称是贱货和婊子吗,但这里却是纹章学院,培养的是纹章师,你们应该找个接收男人的妓院,在里面纵情Y叫。”
语罢,安妮登上楼梯,直奔约瑟夫的办公室。
安妮内心很是愉悦,她能够想象那群男人的扭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