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像你这样,身为凡灵,却具有真正智慧、还如此巧言善辩的生灵,可实在不多。”
“你最大的破绽,就是——你不该只是一个凡灵。”
安菲特里忒揪着西莫斯的长鼻子在水中轻晃:“你一点神性都没有,却有着远超生命本质的智慧,你说,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破绽吗?”
“你又是水生生命,却不是我内海诸神创造的生灵,你再好好想一想,那还能是谁创造的呢?”
安菲特里忒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而且,海王也未免太性急了。”
“提亲之事刚过,在我们姊妹的身边就多出这么一个新面孔,还那么聪明,那么会讨人欢心,整日里就想靠近我们,尤其是靠近我。”
“你一个区区凡灵,竟知道那么多神界的趣事,还那么了解外海的主宰,总是若有若无地夸赞祂。”
“你告诉我,凭你的能力,自内海永远也不可能达到外海,更不可能到达奥林匹斯,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呢?”
安菲特里忒轻轻叹了口气:“瞧瞧,这是多么多的破绽?怎么?难道这世上只有海王是聪明神了吗?”
“还是说,祂觉得我们内海的女神,都是瞎掉的傻瓜?”
说着,安菲特里忒轻轻一甩手,将这只自作聪明的海豚甩到了一边,溅起一朵小水花。
西莫斯在水里翻了好几个跟头,心中又惊又骇!又羞又愧!
它万万想不到,自己和主神的谋划,自一开始在人家眼里,就像透明的一样!
实际这才是正常,以波塞冬的水平,祂就搞不了成功的阴谋。
祂看似老谋深算,实则根本算不明白。
那它创造出的生灵,又能聪明到哪里去?
胖头鱼之诈,能有几何?
可西莫斯反应过来之后,心中反而定下了神。
它清楚,自己应该不会死在女神手里了,如果会死,早在它第一次靠近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女神既然留着它,甚至还陪它演了这么久的戏,这说明——有的谈!
它立刻调整状态,恬着脸又凑了上去,带着天生亲人的笑脸,非常恭敬地回道:“尊敬的、明睿的女神啊!”
“您说的是!像我这样渺小愚昧的生灵,区区自作聪明的小伎俩,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您明亮的双眸呢?”
安菲特里忒随意挥了挥手,打断了这些没用的废话:“好了,这些话不用多说了,你潜伏了这么久,也够不容易了,说出你真正想说的话吧。”
她看着海豚,蔚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海豚的灵魂,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我尊敬的祖父,伟大的深邃之海已经明言拒绝与海王结亲。”
“我尊敬的父神也是明白拒绝,高贵的海王冕下,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祂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放弃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西莫斯脸上笑意逐渐消失,那张天生喜庆的海豚脸上,竟然也看得出变得凝重,甚至肃穆起来。
它知道,接下来的话语,将决定它到底是有大造化,还是死定了。
一念天堂,一念深渊。
它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再也没有了油嘴滑舌,语气极其严肃认真,甚至大着胆直视着女神的双眼。
“尊敬的女神,我以我主神、以及那神圣的斯提克斯女神的名义宣誓,我接下来的话语,都是真实的,没有半句虚言!”
“我被我的主神创造出来,肩负的唯一任务。”
“就是为了满足我主神——迎娶您为浩瀚大海之女主的愿望。”
它长长的鼻子轻轻点着海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非常诚恳的说着:“请您相信我。”
“在我主神创造、亦或因我主神而生的生命中,我应该是最了解我主神的。”
“在迎娶您这件事上,我看到的,只有执着。”
“我可以非常坚定地告诉您,也请您仔细思虑一下。”
“我那位强悍、且自负主神的意志,是否会轻易改变?”
“祂迎娶您为海之女主的心,是那么的强烈。”
“为此,甚至可以说不惜一切手段,这绝非是一时心血来潮!”
“祂的这个想法,真的会因为深邃之海的几句拒绝,就放弃吗?”
西莫斯顿了顿:“恐怕,也只有那伟大的神王陛下,可以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了。”
“但是,日理万机的神王陛下,会为这件事降下神谕吗?”
“并且,即便事情真的被阻止,也请明睿的您仔细想一想后果。”
“这对势力庞大的内海世家而言,会意味着什么?”
这海豚大着胆子,用最软的语气说出了最硬气、最残酷的现实:“我伟大的主神,乃是二代神王克洛诺斯高贵之子,乃是当今至高至上神王陛下的亲兄弟,祂们有着同一位慈爱的母神,就是那永恒神圣神后,宇宙运动的主宰,瑞亚母神。”
“这是绝对斩不断的血脉关系。”
“若是被这样一位大神记恨在心……”
“还有,若是被伟大神圣神后和至高神王陛下认为,内海世家是在蔑视天神世家的神圣与威严……”
“那后果……”
西莫斯又喝了一口海水压一压心中惊惶,咬牙说出了最诛心的一段话:“当然,内海世家家大业大,势力非凡,伟大的深邃之海更是值得敬畏的古神。”
“但……”
“这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伟大的主神,也许拿深邃之海没有什么办法,也许无法针对整个内海世家。”
“可,如果只有涅柔斯家族呢?”
西莫斯一副替安菲特里忒担忧的忠臣模样,认真替她分析着:
“尊敬的女神,请原谅我的冒犯。”
“我虽然只是一介凡灵,却也知道,古老的深邃之海,做事向来是……比较稳妥。”
“大家族的生存法则,向来是牺牲小我,保全大局。”
“伟大的深邃之海,真的会为了保住一个孩子的家族,而和一位拥有神王血脉,掌管三域之一,那海域的主宰,彻底开战吗?”
“至于您尊贵的父神——那令一切水中生灵敬爱的‘海之长者’涅柔斯。”
“尊敬的祂确实仁慈,但,只有仁慈往往是最脆弱的。”
“再看看祂的手足兄弟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