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们如何才能接受?
荆棘黄金王冠!十彩神谱圆环!永恒火焰权杖!
这是欧多罗斯家族的才对啊!
那是伟大祖父赐予父亲的!按照私产传承的基本法,父亲传承给儿子才对啊!
父亲啊父亲啊!
您爱世人,爱族人,可您怎么就不为您的儿子们考虑考虑?
欧多罗斯家族的一切,都被您散尽了啊。
在这段失去父母的日子里,这哥俩不止一次在深夜里抱头痛哭。
既是为丧父伤心悲痛,又是为父亲的“独断”难过委屈。
可,随着他们伟大的父亲离世,拥有伟力的女神母亲离开。
这两头失去了最后枷锁的神血幼狮,面对着日渐繁华、充满了欲望的人间;面对着那唾手可得、却又被父亲强行推开的诱人权力;面对着他们父亲曾经那无上的、令神明都侧目的光辉荣耀。
他们……能够甘心吗?
希拉多罗斯,欧多罗斯的长子,如今的奉神大祭祀,这位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称号英雄,神与人的第一枚硕果。
此刻,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间简朴得有些寒酸的老屋中。
这是他父亲生前的居所,也是他长大的地方。
曾经,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父亲的教诲、母亲的温柔、弟弟妹妹的打闹。
那时是多么热闹温馨啊,而现在,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一人了。
父亲母亲不在了,弟弟早已成家别居,妹妹早已嫁做人妇。
这座简朴的房屋,和手中这柄孤零零的佩里洛斯权杖,就是“人王”父亲仅剩的遗产。
希拉多罗斯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木椅上,他那双曾生撕虎豹、搏杀海怪的有力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权杖与仅限掌管的神谱圆环。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触摸到的至高神器。
他环顾四周,眼中,满是复杂。
他自幼在这间房屋长大,即便是成家之后也距离不远,这里是他天天都会回来的地方。
这里,曾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他从未感觉这间房屋是如此冷清,冷清到甚至让他这位神裔都感到寒冷。
而在父亲母亲离去之后,竟又是如此狭小。
“明明在印象里,房子很大的啊……”
小时候,他在里面跑来跑去,都要跑好久,父亲的背影,更是像山一样高大,撑起了整个屋顶。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进门都需要弯着腰、低着头,生怕撞破了门框呢?
是房子变小了吗?
还是自己长大了?
大到这间小屋装不下了?
那座“大山”,也会倒塌吗?
脑海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希拉多罗斯,这位勇气无限、甚至早已结婚生子、同样成为一位父亲的强悍神裔,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此时的这一声叹息,却不再有纯粹的悲伤。
在父亲母亲离去多日后,当伤心的潮水渐渐退去,裸露在沙滩上的,便是嶙峋的不甘,以及人生第一次感受到的,对权力与荣耀的极度饥渴。
而此刻,让他最头疼的,还是另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父亲的葬礼。
母亲带走了父亲,一去不回,杳无音讯。
现在,来自人类世界各个城邦、各个部族的代表和人民,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赫斯托罗斯圣城。
他们都在等着他,等着这位人王长子、奉神大祭祀,给出一个交代。
如果对外言说,父亲的尸身都没有了?那怕是立时就要暴起大乱!
父亲在所有人心中,和真正的神没有任何区别,同样是人族的信仰。
全天下所有人,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父亲竟然“失踪”,竟然无法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
那是对天子人王最大的亵渎!
随着时间过去,却迟迟无法举行葬礼,局势已经有些失控了。
因为悲伤过度,自愿为父亲殉葬的人,已经多达上千人了!
怎么劝都劝不住!
自杀乃是有悖神恩的大罪,但是许多人竟然相约互杀而去,甚至还有绝食而死,亦或活活痛哭而死的。
整个圣城内外,乃至整个人类世界,家家户户穿上丧衣,处处是哭声震天。
狂热的崇拜,在失去寄托后,瞬间转化为了崩溃的绝望。
爱得纯粹,也疯得纯粹。
现在,不知道多少双赤红的眼睛,都在死死盯着他,盯着他这个人王长子,等他给出一个能够安抚人心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