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制定此制之时,欧多罗斯曾虔诚地向赫斯提俄斯请教,希望得到神的指引。
然而,赫斯提俄斯对此只有一句话:凡人的秩序,必须由凡人自己建立。
实则,对于现在这套四权分立的秩序,赫斯提俄斯也是十分认可的,甚至暗自钦佩。
祂对欧多罗斯超越时代的深谋远虑、以及为了族群大公无私的精神,极为欣赏。
赫斯提俄斯自己很清楚,祂给欧多罗斯的制度,只是最基础、最简单的粗胚,甚至可以说只是指点一番。
如今的一切都是欧多罗斯举一反三,呕心沥血,绞尽脑汁想出并制定出的最适合当前人类的制度。
这套制度既保持了稳定与相对团结,又不抑制人类的自我发展性。
在人类的文明迈入下一个大时代之前,这套制度足够使用了。
赫斯提俄斯在与欧多罗斯又一次共进晚餐后,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祂在凡间已经待了太久,不该再逗留下去了,人类,有自己的路,神只是引导。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但赫斯提俄斯的离去,还是让欧多罗斯怅然若失。
离去的,不止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
更是一位曾与他在烛火下促膝长谈、指点他秩序与治国的温暖兄长。
不过,欧多罗斯没时间感伤太久。
让他更纠结、更忧愁的事情,发生了。
那就是随着婚姻与家庭的确立,伴随着血脉的分别与关系的疏远,以及聚在一起生活的人越来越多,人类的社会中,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出现“私产”的概念。
如今,每座城只算主城便多达数万人,每个镇数千人乃至近万,每个村少则数百,多则一两千人,这样的规模,再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所有物资共享,已经成了痴人说梦。
伴随着农业发展,人类社会也已经开始出现不同分工,一旦出现不同分工,随着物质生活改善和生产力发展,必然出现差异。
曾经真正团结无私,齐心协力抱团取暖的日子,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世界好就好在这,坏也坏在这。
力量不同、智慧不同、勇气不同、性情不同、能力不同、生活环境不同,种种不同,必然产生差异,必然出现——阶级划分。
随着团体扩大,自然会有人觉得不公,凭什么我干得多,冒的风险大,大家却拥有的一样?
务农和狩猎能一样吗?面对猛兽甚至同神怪搏命,和在后方采集果蔬、纺织衣物,又能一样吗?
以前孩子一起养,甚至伴侣都随便换,或多或少也都罢了,毕竟都是自家人,那是“我们”的时代。
但是现在神圣婚姻已定,小家庭组成了,可以确定自己的血脉与孩子,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妻子、丈夫、父母、孩子,这是“我”的时代。
谁不想尽可能让妻儿父母得到的更多?吃得更好?穿得更暖?距离危险更远?
莫说是这些凡人,即便是神也是与自己孩子更亲近。
这是灵性自我之使然,任是谁也无可奈何。
这并不是错,当家庭建立,家人之间的家庭之爱,必然助长私有之心。
大公无私之人终究是少数,以前头领不顾危险,不惧艰辛,为了族人,那主要是因为族人都是一家人!所有孩子都喊头领为父亲!
所以那些大智大勇之人愿意无私奉献,是真正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现在,大家有了自己的父亲和孩子,公心便开始让位于私心。
虽然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是已经出现很不好的苗头了。
私心一起,纷争必至。
欧多罗斯愁的就是这个。
若是放任自流,那早晚必然出现欧多罗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可若是强制有功无私,那也完全不现实,人类就别提发展了。
天命不可违,人性不可逆。
欧多罗斯也不会认为,以人类如今的规模可以做得到。
他苦心创立的自治联邦体,不就是因为根本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根本不可能管理得过来吗?
就说最现实的,现在人类已经可以生产许多新东西(陶器、铜器、农具、布匹等),然而物资的交换和分配就是一个大问题。
以前无论是粮食还是衣物,都是公用,按需分配,现在随着物质的增加,根本难以分配。
若是一视同仁,那凭什么没有劳动或者劳动少的人可以无功受禄?
可若是按劳分配,功劳的计算如何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猎人的一头野猪,等于农夫多少斤麦子?
战士虽然没有收获和产出,但是面对危险的付出与牺牲,又该怎么计算?
最难的是,即便同一村落与城邦还能分得过来,可若是邻邦受难,需要物资援助呢?一次无偿可以,那么两次?三次?甚至五六次呢?
大的城邦与村镇自然是比小的城邦与村镇过得更好,肥沃安全的环境,自然比恶劣危险的地域生活的更好,这是地缘差异必然带来的分化。
摩擦、争吵、甚至斗殴,这些曾经极少的事件,已经开始在各个城邦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