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就像一个初恋的少年人一样,失去了一切的思考能力。
就那么凭借心中的灼热本能,反手紧紧将对方抱在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希莱拉!”
“你、你回来了!”
“真的……是你吗?”
大洋女儿在他怀中重重点头。
不知何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眼泪打湿了欧多罗斯的衣襟,滚烫而真实。
短短数年。
在她的神生生命中,不过是转瞬即过。
可在这思念的数年,时间的跨度,却成为了她生命中最难熬的劫难。
每一分、每一刻,都像蜗牛爬行一样漫长。
“我回来了,欧多罗斯,我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
“我好想你……你、你有没有想我?”
欧多罗斯再也无法说谎,再也无法沉默。
他脱口而出,声音颤抖:“希莱拉……”
“我多想克制对你的念想,告诉自己你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
“可我却那么的脆弱。”
“我的心不知道怎么了……”
“它不听我的话,它将所有的柔软……都牵挂在你的身上了。”
“我……我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一神一人,在月光下紧紧相拥。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
“咳咳。”就在这浓情蜜意、干柴烈火之时。
一声不合时宜、但实在忍不了的轻咳,不可忽视地打断了他们令神发麻的情话。
也打断了这即将失控的氛围。
墨提斯站在不远处,有些尴尬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不想打扰,但这情话听得她都要打哆嗦了。
(宙斯对她的情话更肉麻,但是身为当事神的时候,那是只有甜蜜,完全听不够。)
而且再不打断,只怕这对苦情鸳鸯都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欧多罗斯顿时如梦初醒。
他急忙抬头看去。
借着星光,他看到了一位身姿绰约、气息浩瀚如海的女神。
虽然面容遮着星辰薄纱,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与亲切感,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大吃一惊,理智重回脑海,赶紧放开希莱拉。
整理衣冠,没有任何犹豫,推金山倒玉柱大礼下拜。
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尊敬的智慧女神!高贵的至高神王第一妻子!光耀的大洋神女!”
“凡人欧多罗斯,向伟大的您致敬!”
“凡人的造主啊……”
“欧多罗斯有幸见到您,是我无上的荣幸!”
墨提斯展现的神躯大小与常人相同,是极为低调,并未有随身祥瑞异象显现,甚至面容都有遮挡。
不过在她未曾想要隐匿身份的情况下,任何存在只要看到她,自灵性深处,自然而然便会知晓她的身份——智慧的化身。
更何况,还是手握神谱、熟读神史的欧多罗斯。
难得沉浸在儿女私情中的欧多罗斯,在看到墨提斯的一瞬间,就将所有的儿女情长全部死死压下。
再一次,恢复了他人类之王的身份。
理性、谨慎、谦卑、得体,再一次占据他全部的身心。
墨提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不是墨提斯第一次见到欧多罗斯。
她的目光,曾很多次投射在他的身上。
但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
眼前的这个孩子,是一个真正的好孩子。
是即便神,也会发自内心赞赏的孩子。
神与人,和人与草木蝼蚁,是完全不同的。
不止是人拥有神的形体面貌。
更重要的,人拥有来自于神的——智慧与情感。
神凡本质固然不同,神性固然深邃,力量更是天差地别。
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同。
但,最重要的智慧与情感,人是来源自神的。
人,是可以理解神之存在的。
人在神的面前固然卑微而渺小,然而却绝不是人看待真正蝼蚁的那种差别。
在神王宙斯的秩序下,是否具有真正智慧,才是无可翻越的鸿沟。
而人类,拥有这把钥匙。
人,是像神的。
人,是会被神看在眼中的。
就像欧多罗斯。
这位宙斯之子,至高神王亲口承认的天子人王。
他具有真正超越凡俗的勇气,他善良、温暖、坚韧、顽强、谦逊、谨慎。
他有一颗光明璀璨的黄金心灵!
墨提斯看着他,心中却不由得轻轻一叹。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是欣赏,也是惋惜。
‘若是寻常凡灵,以我神王第一妻子的身份,拔擢其成神,只要不是真神,那不过是小事一桩。’
‘然而现在……’
‘人类在心爱神王的棋盘上,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欧多罗斯,更是心爱神王重点看重的存在。’
‘那如何决定这孩子的命运……’
‘一切,便只能看心爱神王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