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汉水南边白莲教所辖县城内一处宅院外的吵嚷与躁动渐渐停息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暴雨与风声呼啸着。
亮着灯火的堂内,珠玉公主抽泣着,“妾身不能为夫君生儿育女了。”
哗啦,蛇电游走。
窗户被震的簌簌作响,“啊!”杨康悲愤的声音竟甚过雷鸣。
少林寺之战,杨康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丢掉了大好局面不说,欧阳锋失一耳,火工头陀断臂,天龙暴露身份,珠玉公主生死不知。
将近半月时间以来,杨康一边从白莲教、铁掌帮调遣些江湖经验丰富,办事机灵的生面孔弟子出来,到开封、洛阳继续打探窝阔台、拖雷等人讯息,一边四下寻找珠玉公主。
半月之后,珠玉公主自行回来,伤势痊愈,这对杨康来说是幸运的事情,不幸的是因为周岩那一棍,西夏公主失去了生育能力。
“夫君纳妾吧。”珠玉公主抽泣许久,开口说来。
“周岩,此仇不报非君子。”杨康俊朗相貌因为面部肌肉的极度抽搐而看起来狰狞凶戾,他右手在空中用力挥舞着,“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那前辈究竟是何人?可是娘子先祖?”
“妾身问过,前辈不曾相告,说姓名是空,前尘往事是空,事事是空,但妾身觉得应是。”
“这话怎说?”
“前辈医术有起死回生之能,且还传授了妾身两路自保功法、”
“什么功法?”杨康忙问。
“前辈没说,一路擒拿,一路专拿刀剑枪棒。”
杨康大喜,扑到珠玉公主面前,蹲身说道:“娘子快快说来。”
“嗯,这就说给夫君。”珠玉公主待要说心法口诀,风声雨声中微不可闻脚步忽靠近过来。
杨康起身,窗户有阴恻恻声音响起,“太子,开封那边有讯息传来。”
“进来说。”
灯光如被掀帘,潇湘子僵尸般走了进来。
“怎说?”
“郭靖回来了,有弟子看到过他和我窝阔台、托雷、华筝等人现身在金明池。”
“具体被关押在何处?”
“暂且不知。”
“继续打探。”
“好嘞。”潇湘子点头,转身走出厅堂,身子一晃,消失在暴风骤雨中。
“周岩、郭靖,等着瞧。”杨康低沉一笑,转过头来,面如冠玉的脸上又换上了温和表情。“娘子受苦,你暂且歇着,我找欧阳兄、李无相、天龙大师。”
“妾身告之夫君功法后再走。”
“不着急。”
“要不妾身默写出来。”
“有劳夫人。”
“夫君莫要这样说,夫君要去开封,定带着妾身。”珠玉公主这话说来时,看着圆润富贵的脸蛋怒如夜叉。
“好。”杨康走过,用力握了握珠玉公主柔荑,转身出厅堂。
……
“啪!”空气中发出如布袋抖动膨胀的脆响声,雨幕被一道大红云袖撕裂开了那般,呈现出个口子。刹那之后,雨滴复又落在云袖上,便如落在了滚烫铁块,嗤嗤作响,化作一阵烟雾。
滂沱大雨落下的宽敞庭院间,火工头陀、天龙、宝树、无尘和尚四人同修少林寺武经七十二卷当中的绝技之一“流云飞袖”。
火工头陀、天龙造诣最高,但见丈长金丝银线、昆仑冰蚕丝编织的云袖挥舞起来,猛然甩动如风驰电掣,在空中不断发出脆响,袖按风声,扰乱心智。
忽地火工头陀爆喝一声,云袖竟似活了过来,如灵蛇缠裹在身上。
“妙哉,妙哉!”檐下观摩的欧阳锋大笑道:“袖击如流星锤,其势似飞瀑流泉,危急时刻,飞袖缠身,相机而发可自救,亦能在发力时掌藏于怀,不着痕迹,可长可短,寻隙而攻,袖随意动,心到袖道,上以飞袖抽打面部胸膛,下辅以双脚攻击。”
欧阳锋如此夸赞,忽又沉思一下,他如今对少林诸般绝学熟悉无比,继续道来:“大师、天龙方丈,老夫觉得《袈裟伏魔功》、《流云飞袖》、《如影随形腿》、《千手如来掌》可合并成一路功法,用于‘金刚伏魔圈’,威力倍蓰。”
“欧阳前辈好见解。”天龙停了练功夸赞说道。
欧阳锋森然一笑,“是从黄老邪那儿得来的灵光,他就是将桃花岛几门武学融合成《落英神剑掌》”
嗖,大红云袖没入火工头陀空荡荡地左臂袖筒,老僧上前脱下僧衣,拿起干爽服饰更换,“宝树徒儿、无尘徒孙,都过来聆听聆听这门功法要旨。”
“多谢师祖。”无尘和尚大喜。
几人坐到房檐下的木椅时,杨康撑伞而来,“嘭”,他收伞后说道:“潇湘子传来的讯息,在开封金明池看到过蒙古太子。”
火工头陀咧嘴一笑,“老僧只想取周岩那小子人头。”
“让黄老邪黑发人送白发人倒也不错。”欧阳锋左手摸了摸面颊,那边空空无左耳。
火工头陀、欧阳锋并不在意是否能找到窝阔台。
唯在乎周岩人头。
……
大漠广袤无垠,露似珍珠月似弓,银灰色苍穹下,营帐一座挨着一座,战马声奔跃嘶叫,成千成万的矛头使得月光都黯然失色。
那绵延无尽的营帐居中,耸立有黄绸大帐,营帐顶子宛若黄金铸成,帐前高高悬着一枝九旄大纛,在夜空下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踏踏踏马蹄声如雷音般靠近,一名头陀翻身下马,在怯薛卫士带领下进入营帐。
成吉思汗西征,自臣服蒙古的西域诸国投靠术赤的头陀入账下跪额头触地。
“参见大汗!”
“我儿术赤可取开封,搭救出太子。”
“回大汗,不曾。”
“郭靖以太子要挟。”
头陀身子簌簌发抖。
“怎不说话。”
“禀报大汗,大王子在宋州兵败,死于郭靖、周岩之手。”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一道恐怖杀意似稀薄了天光,头陀刹那间脊背抽凉,周身发寒。
“再说一遍。”
“回大汗,大王子宋州兵败,死于……”
“啊!”如虎啸般怒音在金帐炸开,那笼罩着月辉的帐篷内陡绽开一道惊人的血线。紧随着摇曳的烛火光芒中,人影踉跄后退,如山塌那般瘫于金座。
有怯薛卫士自帐内快步跑出,号角声紧接着一声紧似一声响起,快马一匹接着一匹将号令送向分散在各地的王子、大将手中。
风雨欲来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