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红枫叶被风吹起,在银色的光尘中上下翻转,萦绕不止,一抹金色的光弧自远而近,将红枫叶刺成两半,灰色的枪杆“啪”地崩出一声脆响,枪鸣声放大。
张三枪瞳孔里面,“金枪”刘天赐的枪尖暴雨梨花一般戳来。
翻卷的烟尘中,又一道枪鸣如将烙铁投入冰水中,尖锐地呼啸,李全的铁枪犹若劈波斩浪,凶猛突刺,待到了身前,枪头在嗡地急颤中恰是孔雀开屏,炽烈的劲气卷动草屑,漫天枯白红叶随着枪尖抖动,汇聚犹如一条巨大龙卷。
“金枪”刘天赐、“李铁枪”李全,两人两杆大枪配合的天衣无缝,在刹那间释放出来攻击力、杀伤性,不遑多让早些年周岩和张三枪的双枪合璧。
然时过境迁,周岩早就跻身为当今江湖最顶尖的好手之列。张三枪也今非昔比,尤其是自遭遇欧阳锋算计断腕以来,他和周岩论道,在传授周岩枪术期间,亦从周岩手中修行有岳家拳为主的多项拳法、腿法,以往的张三枪一身技艺主要突出在枪术上,如今却是和周岩一样,拳脚枪术样样精通。
张三枪长枪横握在侧,忽地一声虎吼,双手持枪猛地下砸。怒吼声震荡四方,然后就是轰的一声,两杆大枪挑起的龙卷在身前齐齐破碎,张三枪这一砸还应运了“乾坤大挪移”对劲的挑拨。刹那间火星迸溅四射,刘天赐、李全的大枪猛地变了轨迹,枪头被砸入地面,掀起大片草屑泥土。
张三枪左手铁手持大枪末端,右手一拍枪杆,那压着两杆大枪的镔铁大枪忽地弹起挥舞成弧,枪势暴烈,如熔岩奔突,自空中横扫了出去,这是开膛破肚的一枪。
刘天赐、李全向后仰倒,张三枪的大枪枪头贴着二人面门扫过,咫尺距离,两名山东的枭雄都能清晰看到那枪头上流转的气劲波纹如沸腾的湖水。
“呔”
张三枪又是一声怒吼,右手陡然间持了枪身,左手铁手猛压枪杆,那原本横扫过去的大枪电光火石间劈了下去。
刘天赐汗毛倒竖,他大叫一声,手中芦叶枪向后一提,挡住面门。
“铮”的巨响,刘天赐连枪带人被张三枪砸在地上,张三枪双手握枪,磅礴的内力沿着体内七星构成的独特运气线路催动镔铁大枪,那长枪陡然外崩成弧,撞在已经起身的李全腰肋。
“轰!”李全拖着铁枪的身子横飞了出去。
张三枪前手如提壶,铁手似摇轳,脊柱弹射,小腹下沉,前足踩,后足蹬,身形如蛇行,双臂摇晃激荡,铁枪一次急似一次的暴刺向被砸在地上后不断翻滚的刘天赐,无数道枪尖寒芒,纷纷扬扬炸开,在对方周身的咫尺距离,掀起此起彼伏的雷音爆响。
刘天赐连避十三枪,猛地一道惊人的血花自身上炸开,他整个人被张三挑了起来,张三枪身形疾冲,在对方还在空中的时候,铁手成铁拳,轰在腰肋。
“嘭”,鲜血刹那间从刘天赐口鼻喷出,芦叶枪脱手直去七八丈后插入一大树,枪身发出阵阵颤鸣
一切都不过是在电光火石间,自远处地上跃起的李全看了眼横飞出去砸在地上抽搐不已的刘天赐,眼神怨毒地盯一眼张三枪,转身狂飙。
“走!”
杨康眼见赵竑被抢,公孙止受重伤,刘天赐又死在张三枪手中,自知再战非但毫无胜算,一不小心还要落得不死非伤的下场,他对庄世遗大喊一声,双掌自左向右划下,以“大力金刚掌”接下周岩的一招“震惊百里”,出掌之后,身随掌起,双腿连环,霎时之间连踢十二腿,周岩仰身飘开。杨康施展“凌波微步”,身形左晃右晃,刹那间掠出五六丈远。
“哪里走”张三枪持枪拦截,杨康挥手从大树拔了刘天赐所用芦叶枪,猛地攥拢大枪,石破天惊地砸下。
张三枪双手举枪格挡,“轰!”夜色中如有秋雷炸开,张三枪踏踏两个退步,大枪反刺向身后一株大树。
咔嚓一声,齐腰粗的大树被张三枪挪移出去的气劲炸开,杨康借机远遁。
呼,张三枪吐出一口浊气,杨康的内力恐怖如斯。
夜色并没有因为杨康、李全等人的退出而平静下来,白莲教、铁掌帮的好手全面后撤紧随着就是摩尼教、归云庄好手的追杀。
一时间林鸟惊飞,双方在追杀间腿、掌、刀剑因内力豁至极致而激起的破风声如潮汐一浪一浪的推进,空气里时不时响起暗器、弓箭刺耳的呼啸及人之将死时歇斯底里惨叫。
这样的一幕,足足在湖州外的这片浅山丘陵推进了十多里之后才停息下来,最终的结果是杨康手下逃出去还不到二十人。
杨康再一次“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全更加惨重,在鄱阳湖算计张三枪不成,结果折了“金枪”刘天赐、“神拳”李庆宗两名高手。
林间燃起了篝火,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动着,有摩尼教教徒、归云庄弟子救治伤员,清扫战场。
赵竑被带了过来。
将近一个时辰的讯息接收中,他知道了“营救”自己的是周岩、张三枪。
王府是回不去了,赵竑看到周岩,轻微吸口气,稳下情绪,拱手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客气!”周岩很随和的笑了笑。
“我知道你。”
“怎说?”
“在临安擒拿奸相史弥远,在开封杀金帝完颜洪烈。”
“嗯,有这么一回事。”周岩不惊讶赵竑知道这些讯息,早就传开的事情,他反问:“王爷有何筹算?”
周岩的平易近人给了赵泓勇气,他忙道:“我不能回湖州。”
“你的意思呢?”黄蓉笑眯眯地问。
赵竑道:“本王不知白莲教教主竟是金国太子,对方要借助我的名头招兵买马师出有名,本王糊涂,但倘若少侠、张教主能协助成就大事,定封王封侯。”
“哈哈!”张三枪笑了起来。
“张教主这是?”赵竑忐忑地问。
“时代变了。不兴这一套,我带你去个地方。“周岩笑着拍了拍赵竑,“休息休息,等会上路。”
赵竑被陆冠英带出去时,满脑子都在想着周岩所言“时代变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光未亮,周岩、张三枪、陆乘风等人起程。
周岩如今倒也不着急直接到伏牛山,他随着张三枪过江西,再到铁掌峰看看裘千尺那边经营的如何,随后从湘中前往大寨。
陆乘风回归云庄,孙不二则带着程珈瑶和陆冠英等人同行,自太湖到山东拜访郝大通。
至于赵竑,自是要带到伏牛山大寨,追根溯源,对方和小龙女还是表亲关系,就让济王回归凡人身份,平安生活。
……
阴郁的天色下,有劲风袭来,卷起树叶枯草,洋洋洒洒的飞上天际。
杨康蹲身在飘着黄叶的溪水边。
河水清澈,能将肿胀的脸面看一清二楚。
他稍微出神的意识又回想起嵩山封禅台一战及其不久之前湖州郊外的对决。
成大事者无须为区区挫折而气馁,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对能力极限的自我认知。杨康觉得自己不管如何努力,都迈不过周岩这道坎。
都破坏了多少大事,如果不是周岩,金刚门掌管了少林寺。父王也不会身死在开封。窝阔台、拖雷、郭靖早就身首异处。张三枪都死好几次了。哪怕洪七公、黄药师都早就青山埋白骨。
“呼!”杨康粗重吐口气,他双手掬水洗干净脸面,起身揉了下眉心。
周岩必须要死,等回了岳州,再找欧阳克,让他请欧阳锋出手,自己再找火工头陀。杨康如此盘算。
……
金国、蔡州。
明月的光芒泼洒向大地,战场如巨大的碾轮,城池浮动在一片火光当中,源源不断的蒙古士兵顺着云梯攀爬上城墙。
骑兵欢呼声如雷,“大汗,大汗,宋王,宋王。”
倒不是成吉思汗到了蔡州,而是完颜洪烈被摘了人头,杨康改头换面让宗族的完颜承麟登基称帝,少年金帝迁都到蔡州。
如今金国都城再一次被攻破,这也意味着金国要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