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来势之急,无可比拟。
霍无涯身形向侧滑出三尺,长剑刺出,剑尖在玄铁重剑上一点,周岩待转腕以《打狗棒法》的“缠子诀”搭上长剑时,霍无涯已用“一拍两散”这招化解攻势,借势跃起,使将一招“一落千丈”,顿然间剑光白茫茫如天河聚雪,澎湃倾泻。
周岩向后滑出,动作轻盈飘逸,一招“定阳针”向上斜刺,招式神完气足,劲、功、式、力,无不恰到好处,看似平淡,却恰好相克霍无涯天河倒卷的剑式。
王处一、马钰三人看得心神摇曳,丘处机忍不住赞叹,“小友好一招‘定阳针’”
丘处机言落,只听“锵”一声,漫天如银河飞流直下的剑光敛去,玄铁重剑圆球似的剑尖抵在霍无涯长剑剑尖上。
“以简破繁,周兄好剑法。”刘轻舟大声叫好。
霍无涯冷哼一声,籍着长剑反震之力,倒翻筋斗落地一瞬身形如游龙猱进,剑光也如游龙舒卷,爆射出六道急电,刺向周岩双肩、胸腹等六个方向。
红色剑光倏地飞起,如繁星点点,迎向六道剑光。
马钰才不担心周岩在剑术上会输给霍无涯,他笑着对王处一说道:“小友这剑式是源自‘一气化三清’,不过一剑七星,却是将这招提升了一个境界不止。”
“自是。”王处一抚须颔首。
场间陡然响起如炒豆子般的金铁交击声,火星四溅,周岩“一剑七星”破霍无涯“六出纷飞”,余下一剑如铁骑奔突,直冲霍无涯面门。
霍无涯提臂掀肘,长剑一横,如封似闭。
铿一声震耳欲聋,霍无涯手中长剑倒映着来自玄铁重剑的剑气波纹,好似那沸腾的湖水。
周岩收剑,长剑一横,迅速反推出去。
丘处机、王处一、马钰三人齐齐张大了嘴巴,王处一道:“这起手分明是全真剑法的‘关山万里’,可小友推剑一斩,却又好似刀式,威力倍蓰。”
“没错。”丘处机点头,“不拘于形,出神入化。”
霍无涯也不曾料到周岩将玄铁重剑当刀使,吃惊之余,脚尖连踩地面,如纸鸢不断向后飘行,左右并指如剑,虚空斩下。
晨间山顶清凉,薄雾氤氲,猛地距近的观者便见如纱薄雾出现一道裂缝,疾去向周岩。
周岩已离开原地,出现在霍无涯身侧。
古墓轻功,退趋如神。
啪……
周岩先前落地的青石绽开一道白痕,如被剑斩。
“以指作剑,剑气凌空伤人,这一手功夫出神入化,倒也令人钦佩。”洪七公说道。
“没错。”黄药师点头。
一灯大师却是想到了《六脉神剑》,可惜这门剑法已经失传,否则定胜对方指剑。
嗡……
喧哗声大起,但见随着周岩一剑递出,红色剑气如旭日霞光,直去丈远落向霍无涯。
霍无涯移形换位,落脚之处轰地巨响,石屑迸溅四射。
观者无不震惊在两人惊世骇俗的剑气互攻当中,周岩、霍无涯身形却已经飞旋在一起,这番打斗,又和先前一幕截然不同,只见白色红色剑光滚来滚去,如水银泻地,无处不在,少有金铁之声响起,这又是谁的攻势都无法真正见效,招发一半,瞧见对手剑法反制,迅速变招,再起新招。
如此以来,视觉效果精彩纷呈。
丘处机等人见周岩使将一招全真剑法“星河欲转”,但剑式才起,却又成了玉女剑法的“花好月圆”,林朝英丫鬟寻思剑法起势不对,“花好月圆”又成了衡山剑法“月满西楼”,一招当中,后藏七八个变化。
这种瞬息间眼花缭乱的变数中,修为稍逊色的观者渐渐被剑光眩得头晕眼花,又拼了命地瞪大眼睛瞧看,其结果耳晕目眩,最终不敢正视。
周岩、霍无涯已招式层出不穷各自递招上百剑,但见两人身形如一缕轻烟,脚步在丈许范围内诡异地游走闪晃,挥手长剑就能抖洒出落英缤纷般的芒影光彩,绵绵密密的光影又重重交织连结在一起,在暴雨扣瓦般的密集撞击之后一次次的震开,又在刹那以更加快捷的速度再度呼啸着旋向对方。
剑刃削割空气,发出裂帛般的刺耳啸叫,剑势急厉而猛快,每一剑与每一剑近乎毫无间隙,修为逊色一些观者视线才抓住一片残影,周岩、霍无涯却早就刺出十多剑。
这样的高手之争,撇开道义立场,对于武者而言,记忆住的一鳞半爪都将终身受益。
忽周岩长剑颤指,星芒点点映辉,似是银河崩散,直落向霍无涯。
但见霍无涯手中长剑一横,右手持剑柄,左手压剑尖,一招“镇尺压山”封住周岩剑式,紧接着霍无涯身形拔起腾空,左右脚连环踢,左脚啪一声踢在玄铁长剑,荡起重剑,右脚穿心踢落向中门大开的周岩腹部。
“小心啊。”场间惊呼声四起,黄蓉、欧阳锋、天龙几人齐齐色变。
黄蓉是心花怒放,快速对李莫愁道:“他要遭殃了。”
天龙、欧阳锋着内心则是咯噔一声。
呯!
霍无涯右脚落在周岩腹部。
如踢在了一团棉花当中。
周岩使将的是棉花肚。不但将霍无涯的脚劲全部卸掉,竟还牢牢吸住对方右足。
电光火石间,周岩腹部的绵柔之劲由柔变刚,嘭地一声,将霍无涯反弹起来,周岩身形已成冲势,汹涌的内气顺着左手经脉压在拳锋,拦腰一拳似炮轰出。
呯,如击败革声响中,霍无涯身形结结实实的被打飞出去,石破天惊地砸在地上,一路翻滚,到了天龙、欧阳锋面前。
“打得好!”
观者心情由惊到喜,发出雷鸣般喝彩。
霍无涯半跪起身,口中呛出一口血箭,眼神怨恨,在周岩身上凝视刹那,自怀中拿出瓷瓶,吞服丹药,运气调息,平复体内如沸气血。
金轮法王轻微吸口气,缓步上前,周身筋骨噼噼啪啪作响,脚落留印,痕迹深沉。能在坚硬山岩留印,这份功力又比在寻常青砖踩踏出足迹,难度提升何止倍蓰。
马钰看向王处一。
王处一外号“铁脚仙”,脚下功夫自是了得。
“顶多留印。”王处一苦笑。
金轮法王倒是比霍无涯要磊落不少,他走上前来,开口道:“今日一战,各施手段,生死由命,仇怨勾销。”
周岩低沉一笑。
“你这何意?”
“我可挑衅过你?”
“不曾?”
“可视你为眼中钉?”
“没有。”金轮法王如实回答。
”既然如此,何来仇恨?”
“毁业之恨,杀弟子之仇。”
周岩掷地有声:“当初法王和霍都现身中都,举办英雄大宴,协助蒙古欲要南下夺取汉家江山,一统武林,法王即不谨守节操,所行之事又逆反纲常。习武之人,手中刀剑,拳脚就是血性良知,义之所在虽千万人而吾往这才是武者生性,毕生之道,我岂能不加以阻拦。至于达尔巴,既与我为敌,莫不曾还要手下留情,让他去祸害追随我的热血男儿,江湖好汉。”
“小子,好一句‘义之所在虽千万人而吾往才是武者心性’”洪七公听的过瘾,抱着酒葫芦痛饮几口。
“所以法王所言仇恨,不过是利己思想,只论自己喜恶得失。法王所行之事,也不过是顺之者虽奸亦友,逆之者忠良亦仇。贪功恋势而已。”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友一言,令人震耳发聵。”一灯大师道。
“我错了?”人群中浑浑噩噩的裘千仞如此想来。
金轮法王面红耳赤,“强词夺理。”
“执迷不悟,话不多说。出招。”
“看掌。”
金轮法王一声怒吼,犹若远雷轰鸣,高瘦的身形遮蔽了日光,挥掌之时,没有丝毫破风声,如同所有的空气都被压在了掌心,他和周岩之间的距离如幻影般拉近时,空气中这才陡然间发出布袋震动膨胀时的脆响。
周岩身形一振,衣衫隐隐荡起层层涟漪,两手上下一分。
“好一招‘双圈手’”有擅使燕青拳的江湖好汉喝彩一声,然不过瞬间,周岩双手却不曾将金轮法王势大力沉双掌拢入其中,而是顺着来势,两手左右一分,当空拨弄,如画了两个圆圈。
“这小子的太极云手可不差药兄。”洪七公哈哈一笑。
“岂止不差,是更得其意。岩儿的武道造诣,不逊色重阳兄。”
“年纪轻轻,一代宗师。”洪七公盖棺定论。
“某家佩服。”张三枪心服口服。
周岩对于场外声音充耳不闻,云手拨弄,金轮法王陡然间自掌心狂飙出来的刚猛无铸掌力便如同导流那般,被引入到左右两个漩涡中。
一记杀招便被周岩如此云淡风轻的化解,电光火石间,周岩双脚在地上一拧,脚底旋转,身形微侧,太极搬拦捶扫向金轮法王胸膛。
金轮法王临危不乱,左手下沉肘砸向周岩手臂肘窝。周岩挑肘再攻。
呯……
金轮法王下沉肘被高高挑了起来,周岩的挑肘又行云流水变成扫肘,结结实实轰在金轮身上,发出如击败革的声响。
金轮闷哼一声,身形踏踏后退出几个大步。
两人这番交手,并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闪转挪移,攻守皆在一条手臂上。行家看门道,欧阳锋、天龙、洪七公等都看出周岩这系列的变招中,劲道、手法、步眼都实属到了臻至化境的层次。
慕容燕自忖遭遇强敌,在招式变化上亦能使出周岩这般招式,但却使不出来方寸之间如熔岩奔突的用劲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