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这样的孩子打交道，雅莉格丝很有经验。
米哈伊尔和佩内洛普加起来都没有洛瑞一个麻烦。
她现在的不动声色、稳坐如山，都是当年午夜时分和娅格里斯躲在被子里头对着头一点点儿复盘练出来的。
每天都是惊慌失措到惊喜万分。
为了不让蒙特斯伯爵那边发现那些不正常的地方，哪怕心跳如雷暴、思如暴风雪也必须做到面不改色。
而且，她还要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变化不引起高塔之主的注意……高塔之主的确精明狡诈，擅长利用人性，但他，真的只懂人的阴暗面。
在他的眼里，洛瑞就是一个喜欢找存在感又极其调皮的孩子。
聪明是聪明的，但明明能靠着娅格里斯的力量抢到边境伯爵的位置，却破罐子破摔的只想远离家族，去自己的小领地独善其身。
太没有上进心。
高塔之主不喜欢没有野心的人，聪明懒散的洛瑞在他眼里就是……废物。
但他看到的，只是雅莉格丝想让他看到的。
如果他真的注意到了洛瑞那对书房里每一本书的位置都了如指掌的聪慧，而不是只看到洛瑞那狗爬的字，估计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强者的远离，和弱者的退让，在高塔之主的眼里肯定不是同一个结果。
洛瑞的八年，就是她和娅格里斯最长演技的八年。
而且，之后遇到任何事情都不会有什么动摇了。
她的孩子的确挺特殊，但也就那么回事儿，至少还是人。
就像米哈伊尔此刻的担心……他的思考模式都是人类的范畴。
雅莉格丝能想到也能想通。
不像洛瑞。
那是让她在几年之后仍然会从睡梦中惊醒喊一句‘为什么啊’的恐怖存在。
她又看了眼倒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佩内洛普。
女儿的心思又是另一种。
在和尤菲米娅长时间接触过，佩内洛普应该是感觉到自己很有暗夜信徒的风范。
她倒不在乎这些……毕竟她肯定因为月桂教堂而对暗夜女神充满好感，但还没到信仰的地步。
有些人八岁可能已经将自己交给了神。
而有些人，比如她的两个孩子，还在琢磨着哪条路更适合自己。
所以，佩内洛普真正担心的是，如果她在觉醒的时候被暗夜女神看上了，那加上这几年和她关系越来越好，明显还没改变主意的尤菲米娅……两个神明眷顾者，艾米莉亚王室还会任凭她们离开吗？
真是想多了。
这几年，雅莉格丝肯定也认真观察过暗夜教会的动态。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隐隐看得出，艾米莉亚王室其实对尤菲米娅和她那个哥哥挺防备的。
不是那种‘未来可能会与我为敌’的防备。
而是‘最好不要扯上关系’的切割。
这种神神搓搓的反应，很可能是源自于一些‘可能会出现’的预言。
世俗王室一般不太会把这些当真。
毕竟，他们早就在各种自找苦吃里明白了预言这玩意儿越重视越会实现。
如果一切都在规则之内行事，那即使预言还会成真，伤害也不会那么大。
唯有教会，因为和神明的牵扯太大，对预言才会那么谨慎……毕竟，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牵扯到神明。
而和神明相关的预言，几乎无人能改变。
毕竟，那几乎是法则的意志。
所以，教会的人一旦突然‘不那么正常’，也能推断出一些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佩内洛普要是能把安提罗科斯和尤菲米娅一起带走，估计路易斯女王只会感激她。
不在预言中的人，按照自己所思所想做的事，才真的能动摇预言的根基……高塔之主早就和她说过这些。
而在这个世界上，最无法被预言计算在内的，不是诸神，而是洛瑞·蒙特斯。
那个莫名其妙觉醒成人形龙的大法师。
这才是既定命运之外的存在……因为人形龙的出现根本无法控制。
哪怕是人形龙之间的结合，也都不能保证生下人形龙后裔。
高塔之主对诸神老拉着洛瑞一起做事向来嗤之以鼻，但雅莉格丝能感觉到他其实是羡慕的。
只是，他对自己的阴谋很自信，确定一切都是环环相扣，容不得一星半点儿的错位。
所以，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让洛瑞出现在他的谋划里。
估计他甚至会把帕特的意外消失，也都算到洛瑞头上……但高塔之主对帕特的忠诚绝对信任，也知道洛瑞不喜欢干涉神明事宜，倒不会认为洛瑞和帕特是故意的。
这只会让他更加相信自己过去的判断：什么事儿只要让洛瑞插手，绝对会完蛋。
其实倒也不算错。
雅莉格丝揉了揉自己儿子的脑袋，又站起身把佩内洛普拉起来：“该睡觉了。”